话没说完,陈佐千就明白了。兵痞子要是查到假账,轻则罚钱,重则抄家。他咬了咬牙:“你去,把那些账本都烧了!一张纸片也别留!”
“是。”
颂莲转身出了正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没去卓云院里,而是去了账房。老刘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她进来,扑通就跪下了:“太太!外面……外面……”
“我知道。”颂莲扶起他,“刘先生,老爷吩咐,把二太太经手的账本都找出来,烧了。”
老刘愣了:“烧了?”
“对。”颂莲看着他,“现在乱,这些账留着是祸害。你找出来,我亲自烧。”
老刘不敢多问,从柜子里抱出一摞账本:“都在这儿了,这两年二太太经手的,一本不少。”
颂莲翻了翻,都是她之前看过的假账。她点点头:“好。你去忙吧,这儿交给我。”
等老刘走了,她把账本搬到院子角落的火盆边,却没急着烧。而是从袖子里取出另一本账册——那是她这些日子做的,清清楚楚地记录了陈家的财产:田产、铺面、存款,还有陈佐千与官府往来的密账。
她把这本账也放进火盆,然后点燃。
火苗蹿起来,很快吞没了那些纸张。黑灰飘起来,像一只只死去的蝴蝶。
烧完了账,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下,陈家到底有多少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了。
下午,兵果然来了。
十几个穿着灰军装的大兵,扛着枪,踹开了陈府大门。领头的是个络腮胡的军官,腰间别着盒子炮,一进门就嚷嚷:“陈佐千呢?叫他出来!”
陈佐千连忙迎上去:“军爷,鄙人就是陈佐千。”
军官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陈老爷?听说你生意做得不小啊。”
“不敢不敢,小本生意。”
“小本生意?”军官笑了,“城东三百亩地,城南三家铺子,这叫小本生意?”
陈佐千额头冒汗:“军爷说笑了……”
“少废话!”军官打断他,“张大帅进城,是为了整顿治安,保护百姓。但弟兄们不能白干,得吃饭,得发饷。你们这些富户,得表示表示。”
“是,是。”陈佐千连忙说,“鄙人愿意捐一千两,慰劳军爷。”
“一千两?”军官冷笑,“你打发要饭的呢?五千两!少一个子儿,就按通敌论处!”
陈佐千腿都软了:“五……五千两?军爷,这……这太多了……”
“多?”军官一瞪眼,“老子说多少就多少!天黑之前交不出来,你这宅子,还有你那些铺子,就都归张大帅了!”
说完,他带着兵走了,留下两个在门口守着。
陈佐千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五千两,他手头哪有那么多现钱?存款倒是有,但钱庄现在关着门,根本取不出来。
“老爷,”管家小声说,“要不……把地契押给钱庄?”
“地契?”陈佐千摇头,“地契现在不值钱,兵荒马乱的,谁要地?”
“那……那怎么办?”
陈佐千揉着眉心,忽然看向颂莲:“账上还有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