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你。”皇太极吻了吻她的额头,“要你好好活着,要你长命百岁,要你……偶尔也心疼心疼朕。”
这话说得太卑微,像个要糖吃的孩子。海兰珠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覆盖了宫道,覆盖了屋檐,覆盖了这座深宫里所有的恩怨与算计。伞下这一方小小天地,却温暖如春。
腊月十八,睿亲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海兰珠穿着贵妃常服,坐在主位上首。皇太极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而坐,接受新人叩拜。
大玉儿穿着大红嫁衣,头戴缀满珍珠的蒙古冠,冠下垂着细细的金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多尔衮牵着她的手,少年将军今日特意穿了蒙古袍,腰间挂着大玉儿亲手绣的荷包。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洪亮,满堂宾客的喝彩声震天。海兰珠看着妹妹与心上人对拜,看着多尔衮小心翼翼牵着大玉儿的手,生怕她绊倒的样子,眼泪又涌了上来。
皇太极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礼成后,新人要去草原上骑马绕场。按科尔沁的规矩,新娘要骑马跑三圈,新郎在后面追,追上了才能抱新娘下马。
大玉儿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多尔衮也骑上马,两人相视一笑,策马奔向王府外的草场。
宾客们都跟出去看热闹,海兰珠也想跟去,却被皇太极拉住。
“朕带你去个地方。”
皇太极牵着她,从侧门出了王府,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渐渐驶向城外。
“我们去哪儿?”海兰珠问。
“到了就知道了。”
马车在城郊一处庄园前停下。庄园不大,但布置得精致,青砖灰瓦,颇有江南韵味。皇太极扶她下车,推开朱漆大门。
院中种满了梅树,正值花期,红梅白雪,美得惊心动魄。梅林深处有座小楼,飞檐翘角,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这是……”
“朕给你建的。”皇太极牵着她走进梅林,“你不是说关雎宫的梅树太少吗?这里种了三百株,从江南移来的珍品。春天来看,会更美。”
海兰珠怔怔地看着满园红梅,看着那座精致的小楼,看着楼前那架秋千——和她在科尔沁时荡的那架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
“朕问过玉儿。”皇太极走到秋千边,轻轻推了推,“她说你小时候最爱荡秋千,说荡到最高处时,能看见草原的尽头。”
海兰珠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走到秋千前坐下,皇太极在她身后轻轻推。秋千荡起来,越荡越高,风声在耳边呼啸,梅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发间,落在她肩头。
荡到最高处时,她看见了远处的山峦,看见了更远处的天空。天很蓝,蓝得像科尔沁的夏天。
“皇太极,”她轻声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把我埋在这里,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