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门前却排起长队。
多是布衣妇人,捧着攒了许久的铜钱来求医。聂慎儿坐在诊室里,银针在指尖翻飞,额角不见汗意。
“下一位。”
进来的是个年轻媳妇,手腕缠着破布,脓血渗出来。屏花在后面煎药,看见伤口倒抽冷气。
“让狗咬了?”聂慎儿剪开布条,“怎么拖到现在?”
媳妇低头抹泪:“婆婆说浪费银钱……”
聂慎儿清理创口的手顿了顿。忽然想起前世青楼里,有个姐妹也是被狗咬伤,老鸨不肯请郎中,最后浑身抽搐而死。
“学徒。”她扬声唤道,“取狂犬病案来。”
女塾最大的学生捧着厚厚医案进来。聂慎儿边施针边讲解:“此症最忌见风。伤口需用烙铁烫灼,再以疯狗脑髓敷之……”
那媳妇吓得发抖,聂慎儿按住她:“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怎么不敢跟你婆婆拼命?”
针尖刺入穴位时,她低声加了一句:“我这儿有让老太婆腹泻的方子,要吗?”
媳妇怔住,随即用力点头。
这日晌午,医馆来了不速之客。几个官差踹门而入,为首的高举令牌:“奉太医院令,查封济世堂!”
药柜被推倒,药材撒了一地。小学徒们吓得抱成一团,屏花冲出来理论,被一把推开。
聂慎儿从后堂走出,手里端着药盅。
“王医正,”她看向躲在官差身后的人,“令郎的喘症好了?”
王医正脸色一变。
“上月你偷换太医院药材,以次充好。”聂慎儿慢慢搅动药汁,“其中有三七,产自南诏,却被你换成川三七。药性差了三成。”
官差们面面相觑。王医正强作镇定:“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聂慎儿舀起一勺汤药,“喂条野狗便知。”
她突然扬手,药汁泼向墙角铁笼——那里关着只待试药的病犬。不过片刻,那狗口吐白沫倒地。
满堂死寂。
“川三七无毒,”聂慎儿擦净手,“但若混了广西产的钩吻……”
王医正瘫软在地。
三日后,太医院换了一批人。济世堂照旧开张,来看病的妇人更多了。
立秋那夜,聂慎儿在灯下写方子。窗外飘来焦糊味,她笔尖一顿,继续写。
重阳节时,薄太妃召见。
“聂大夫,”薄太妃抚着茶盏,“都说你能断人生死?”
聂慎儿正在施针:“医者不断生死,只治病。”
一位在代国的宗室侧夫人突然插话:“那你看本夫人这胎是男是女?”
银针轻转,聂慎儿抬眼:“夫人未曾有孕。”
满座哗然。这位侧夫人脸色煞白:“胡说!”
“脉象滑而散,是服了伪胎药。”聂慎儿收针,“这种药伤根本,三年内难再孕。”
宴席不欢而散。薄太妃留下聂慎儿,赐下一枚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