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儿动作一顿。
屏花连忙摆手:“娘不是催你!就是想着……要是遇见过不好的,这辈子咱们就不嫁了。爹娘养你一辈子!”
聂风在不远处劈柴,闻言重重嗯了一声。
聂慎儿看着父母紧张的样子,突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带着算计的冷笑,而是真真切切从眼底漾开的笑意。
“好。”她轻声道,“这辈子我不嫁人,就陪着爹娘。”
屏花愣了片刻,随即喜极而泣,一把将她搂住:“好!不嫁好!娘这就去给你攒钱,咱们买地,盖大房子!”
从那天起,聂家二老像是找到了人生新目标。屏花接的绣活更多了,聂风打猎也更勤快。他们不再问女儿为什么懂医术,为什么能和锦瑟阁掌柜谈生意,为什么偶尔会有陌生人来送消息。
他们只是用最笨拙的方式,筑起一道厚厚的墙,想把女儿牢牢护在身后。
聂慎儿看着父母为她忙碌的身影,心里那片荒芜的前世,渐渐生出暖意。
这样就好。她想。
那些算计,那些报复,都不过是确保这份温暖能长久的手段。
秋风卷着药香掠过庭院,聂慎儿正在翻晒新采的益母草。秦太医的手札摊在膝头,上面密密麻麻批注着她自己的见解。经过小半年的研习,那些晦涩的医理渐渐在她脑中清晰起来。
屏花端着一碟新蒸的米糕过来,见她专注的模样,放轻脚步:“歇会儿吧,眼睛都要看坏了。”
聂慎儿抬头笑笑,接过米糕。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忽然想起前世宫里那些争宠的妃嫔,多少人因为子嗣艰难吃尽苦头。就连窦漪房,也曾为保胎殚精竭虑。
“娘,”她状似无意地问,“镇上可有好点的稳婆?”
屏花一愣:“怎么问起这个?王婆子就不错,咱们这片都找她接生。”
聂慎儿点点头,没再多说。心里却有了计较。妇人之疾,向来被医家视为隐晦,记录甚少。可这恰恰是最能握住命脉的领域——哪个高门大户没有几桩难以启齿的私密?
过了几日,她以精进医术为由,请王婆子来家中小坐。起初那稳婆还不情愿,直到聂慎儿取出秦太医的手札,指着其中关于难产处理的段落请教。
“哎呦!”王婆子拍着大腿,“这上面写的‘转胎术’,老婆子接生三十年都没见过!”
聂慎儿顺势拿出自己绘制的图谱:“您看这样施针,可能助产?”
两人从午后聊到黄昏。送走王婆子时,聂慎儿袖中多了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稳婆口述的种种疑难杂症。那些血淋淋的经验,是任何医书都不会记载的宝贵财富。
此后她常去邻县药市,专找卖妇科药材的贩子搭话。有次遇见个幽州来的药商,说起当地女子产后多用益母草煎汤。
“我们那儿都这么喝,”药商操着浓重口音,“比吃人参还管用!”
聂慎儿仔细问了用法用量,当晚就在医案上添了一笔。她渐渐发现,民间许多土方虽粗糙,却往往暗合医理。
这日她从邻县回来,还没进院就听见母亲的啜泣。心里一紧,快步推门而入。
“怎么了?”
屏花慌忙擦泪,聂风沉着脸坐在一旁。桌上摊着块大红绸缎,看着眼熟。
“刘家……来提亲了。”屏花声音发颤,“说是要纳你做妾。”
聂慎儿眸光一冷。刘少康?他倒是敢想。
“爹娘没答应吧?”
“当然没有!”聂风猛地一拍桌子,“我闺女就是一辈子不嫁,也不能给人做小!”
屏花拉着她的手哭道:“都怪娘没用,要是咱们家势大些,他们也不敢这样欺负人……”
聂慎儿反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平静:“娘,这事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