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接过,却没喝,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叹了口气:“父皇将此重担交予孤,是信任。只是……唉,你也知道,汉王、赵王在京中耳目众多,六部官员也未必全然心服。这监国,看似风光,实则步步荆棘。”
张嫣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殿下何必过虑?您是名正言顺的储君,秉公处事即可。若有难处,还有内阁几位老先生可以商议。”
“但愿如此吧。”朱高炽揉了揉额角,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监国伊始,千头万绪的政务便如潮水般涌来。各地奏报、粮草调度、官员任免……朱高炽几乎整日埋首文山牍海之中,常常批阅奏章至深夜。那每日三千步的“缓行”,自然是断了,连带着清淡的饮食也常常因忙碌而被搁置,有时忙起来,随便扒拉几口冷饭便算用过。
张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试着劝过几次,可朱高炽总是摆摆手:“爱妃,政务紧急,耽搁不得。待忙过这阵再说。”
她只好变着法儿让人送些温补易消化的汤水点心过去,又强拉着他在午后歇息片刻。可这些,对于巨大的消耗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光幕上的弹幕也一日比一日焦急:
【完了完了,胖胖又开始熬夜了!】
【看他脸色,比之前还差!】
【张太后快管管啊!再这样下去真要出事了!】
【历史线上就是这次监国后身体垮掉的!】
张嫣心焦如焚,却也知道,监国之事关系国本,她不能强行干涉。正无计可施时,弹幕又飘过一条:
【其实可以让朱瞻基多帮帮忙啊,小孩子多历练没坏处,也能替他爹分担点。】
张嫣心中一动。
这日,朱瞻基下学回来,张嫣将他叫到跟前。
“基儿,你父王近日操劳,母妃瞧着心疼。你如今书读得不少,可愿替你父王分忧些许?”
朱瞻基眼睛一亮:“孩儿愿意!母妃,孩儿能做什么?”
“一些不紧要的文书,或是各地送来的寻常奏报,你先看过,拣出紧要的再呈给你父王。也算帮你父王省些精神。”
朱瞻基用力点头:“孩儿明白!”
自此,朱瞻基便开始在课后,窝在朱高炽的书房一角,有模有样地翻阅着一些经过筛选的文书。他年纪虽小,却聪慧异常,偶尔还能提出些稚嫩却颇有见地的看法,倒真让朱高炽省了些心力,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张嫣稍稍松了口气,但另一桩心事又浮了上来——孙若微。
入画来报,汉王府的人又去了几次教坊司,虽未明着索要孙若微,但打点、关照的意味十分明显。
“娘娘,看来汉王殿下对那孙氏女,确有几分心思。”入画低声道。
张嫣眸光微冷。汉王朱高煦,一向觊觎储位,他如此关注一个教坊司女子,绝不仅仅是贪图美色那么简单。若这孙若微真如弹幕所言,将来会祸乱宫闱,那汉王此举,其心可诛。
她绝不能坐视这隐患继续存在。
“入画,”张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找可靠的人,给教坊司使递个话。就说……东宫听闻孙氏女擅琴棋,欲召其入宫,充为女史,侍奉笔墨。”
入画一怔:“娘娘,这……岂不是让她进了宫?”
“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留在外面,被旁人用来兴风作浪要好。”张嫣淡淡道,“去办吧。记住,要做得自然,不必声张。”
“是。”入画虽不解,还是领命而去。
安排完孙若微的事,张嫣走出殿门,寒风扑面而来。她拢了拢衣袖,望向文华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她的丈夫还在为这片江山耗神费力。
养生之路,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