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太后,她可以在这深宫里荣养到老,看着永琪娶妻生子,看着孙子长大。这是无数女人求之不得的结局。
可她突然觉得很空。
复仇完成了,儿子安好了,那些恨过的人都不在了。她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母后。”永琪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海兰睁开眼,看见儿子一身常服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今日朝上,几位老臣又在催朕选秀。”永琪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朕说国丧未满,不急。”
“是不急。”海兰看着他,“你年纪还轻,先熟悉朝政要紧。皇后的人选,要慎重。”
永琪点头:“朕明白。”他顿了顿,看着海兰,“母后近日气色很好。”
“哀家老了,什么气色不气色的。”海兰淡淡一笑。
“母后不老。”永琪认真地说,“朕记得小时候,母后就是这样子,现在还是。”
海兰心中一动,面上不显:“油嘴滑舌。”
母子俩说了会儿话,大多是永琪讲朝上的事,海兰偶尔提点几句。临走时,永琪忽然说:“母后,朕在养心殿后面辟了个小园子,种了些花草,等开春了,陪母后去看看?”
“好。”海兰点头。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海兰坐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潜邸的绣房里,她第一次见到弘历。那时她还小,怕得要死,只知道跪在地上发抖。
后来又想起如懿,想起金玉妍,想起高晞月。那些曾经鲜活的人,如今都成了记忆里的影子。
恨吗?好像不恨了。
爱吗?也说不上。
她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当天晚上,海兰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冷宫,但不是去看如懿,而是看见年轻的自己,抱着永琪在哭。那个自己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绝望。
“值得吗?”梦里的自己问。
海兰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醒来时,天还没亮。她披衣起身,走到院中。春夜的空气微凉,带着花香。
进忠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低声问:“太后,可是有什么吩咐?”
海兰看了他一眼。这些年,进忠帮她做了很多事,手上也不干净。但他是真忠心,对魏嬿婉也是真心。
“哀家记得,你老家还有亲人?”
进忠一愣:“是,有个远房侄子,在老家种地。”
“接来吧。”海兰说,“在京城安置个宅子,给谋个差事。你也年纪不小了,该想想以后。”
进忠眼眶一红,跪下来:“奴才谢太后恩典!”
“起来。”海兰转身,“去把魏嬿婉叫来。”
魏嬿婉很快来了。她如今是宫里的管事嬷嬷,行事稳妥,人缘也好。
海兰看着她,忽然问:“你恨哀家吗?”
魏嬿婉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太后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感激不尽,怎敢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