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从未。
弘历猛地咳嗽起来,枯瘦的身体剧烈颤抖,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海兰上前一步,想将药碗递过去,却被他猛地挥手挡开!
药碗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开,如同泼洒的污血。
“好……好……”他一边咳,一边笑,笑声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苍凉与自嘲,“朕真是……真是可笑……到头来……竟连一句谎话……都求不到……”
他咳得撕心裂肺,眼角却沁出混浊的泪。
海兰站在一步之外,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上前搀扶,没有出言安慰,甚至没有弯腰去收拾那破碎的瓷片。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精美玉雕,冷漠地注视着这个为她付出了所谓“真心”的男人的崩溃。
许久,咳嗽渐渐平息。弘历无力地瘫在引枕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灰败如纸。他不再看海兰,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龙纹,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濒死般的清晰:
“朕知道……你心里只有永琪……”
“朕也知道……你或许……恨朕……”
“朕甚至……怀疑过你……”他艰难地转过头,再次看向她,那眼神里没有了逼迫,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理解,“可是……海兰……朕舍不得……”
舍不得杀你。
舍不得动你。
哪怕知道你或许从未爱过,哪怕怀疑过你的“不老”与自己的衰败有关,哪怕清楚你所有的温顺可能都是伪装……
他还是舍不得。
这份清醒着沉沦、明知是毒却甘之如饴的情感,是他挣脱如懿光环后,最真实、也最无力的写照。
海兰终于动了。她缓缓蹲下身,拾起一块较大的碎瓷,指尖拂过锋利的边缘。动作优雅,却透着寒意。
“皇上累了,该歇息了。”她站起身,将碎瓷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臣妾这就去唤人,进来侍候。”
她转身,走向殿门,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留恋。
就在她即将推门而出时,身后传来弘历微弱却执拗的声音,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永琪……会是……最好的皇帝……”
“朕……给他……”
海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殿外月光清冷,洒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
她知道,他最后这句话,是妥协,是成全,或许……也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用他帝王的权力和生命,为她唯一的执念,铺平最后一段路。
爱与不爱,在此刻,都已无关紧要。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