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口杨府,沉香的“软禁”生活,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他被安置在一间僻静的厢房,门外并无明哨,但沉香能清晰地感觉到,整座杨府都被一层无形而强大的神念笼罩着,如同天罗地网,他的一举一动,皆在杨戬的注视之下。
他并不慌乱,反而乐得清静。每日里或是打坐冥想,回忆梳理着孙悟空锤炼过的战斗技巧和偶尔抛出的玄奥口诀;或是向府中的老仆讨些书简,佯装阅读,实则暗中揣摩杨戬行事风格与天庭律法疏漏。
他甚至会“不经意”地向照顾他起居的、一位沉默寡言的老仆打听杨戬的过往,打听那位“未曾谋面”的母亲三圣母旧事。老仆总是守口如瓶,但偶尔闪动的眼神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却让沉香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舅舅杨戬,绝非冷酷无情的司法天神那么简单。他的冰冷之下,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痛苦和羁绊。
这日深夜,沉香正于榻上打坐,心神沉入体内,试图引导那丝宝莲灯的本源之力。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笼罩杨府的神念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被什么东西极其巧妙地干扰了一瞬!
紧接着,窗棂被极轻地叩响了三下。
沉香心中猛地一跳,瞬间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掠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月光下,小玉娇小的身影如同灵猫般滑了进来,扑进他怀里,带来一身夜露的微凉和熟悉的清甜气息。
“沉香!”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激动和后怕,“我拿到宝莲灯了!”
沉香又惊又喜,紧紧抱住她,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心疼不已:“你怎么进来的?舅舅的神念……”
“是孙大圣!”小玉飞快地解释道,“他用毫毛变了个假身在外面晃悠,引开了你舅舅大部分的注意力,又教了我一段隐匿气息的口诀,我才溜进来的!时间不多!”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那盏古朴的莲灯。宝莲灯在她手中温顺地散发着柔和光晕,似乎与沉香体内的本源之力隐隐呼应。
“灯给我时,我还看到了……看到了些画面……”小玉急促地将圣佛洞中的经历,尤其是那青衣女子虚影和涌入脑海的残缺画面说了一遍。
“……你舅舅他,好像真的很痛苦……他做的那些事,也许……”小玉眼中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忍。
沉香听着,心中巨震,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宝莲灯近乎“认证”的讯息,依旧让他心潮翻涌。他用力握了握小玉的手:“我明白。舅舅他……有他的不得已。”
现在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沉香快速收敛心神,目光灼灼地看向宝莲灯:“口诀呢?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玉用力点头,当即低声将一段玄奥复杂、蕴含着无尽生机与造化妙法的口诀诵出。
沉香凝神记忆,只听一遍,便已牢记于心。这口诀与他体内那丝本源之力完美契合,仿佛本就该如此运转。他甚至有种感觉,这口诀……似乎比前世他所知的更为深奥和……完整?
来不及细想,窗外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空间破裂的锐响!显然是孙悟空那道毫毛假身被杨戬识破或解决了!
“不好!”小玉脸色一变。
杨府上空那庞大的神念骤然回收,如同苏醒的巨兽,冰冷而愤怒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瞬间锁定了他所在的厢房!
“快走!”沉香猛地将小玉往窗口一推,语速极快,“回花果山!等我信号!”
小玉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但她知道此刻绝不是犹豫的时候,一咬牙,抱着宝莲灯,身形化作一道淡粉轻烟,融入夜色,那隐匿口诀再次运转到极致。
几乎就在她消失的下一秒——
“砰!”
房门被一股无形巨力猛地撞开!
杨戬玄衣银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色冰寒,周身散发着几乎能将空气冻结的恐怖气息。他的目光如利刃般刮过空荡荡的房间,最终落在沉香身上,以及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窗户上。
“刘、沉、香。”他一字一顿,声音里蕴含着滔天的怒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向沉香压来!
沉香闷哼一声,只觉得周身骨骼都在呻吟,气血翻涌。他强行运转起刚刚得到的宝莲灯口诀,那丝微薄的本源之力在体内艰难流转,堪堪护住心脉,竟让他没有立刻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却努力挺直脊梁,迎上杨戬冰冷的目光,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委屈”:“舅舅?发生何事了?我刚才在修炼,听到外面有动静……”
杨戬根本不信他的鬼话!那残留的、属于小狐狸和宝莲灯的微弱气息,以及那明显被干扰过的神念痕迹,无一不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一步步走进房间,每一步都像踩在沉香的心尖上。冰冷的目光扫过窗台,扫过沉香强自镇定的脸。
“宝莲灯,”杨戬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在哪?”
沉香心脏狂跳,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宝莲灯?舅舅,那不是母亲的神器吗?我怎么会知道在哪?您是不是……”他适时地停住,仿佛不敢再说下去。
“还在装傻?”杨戬猛地抬手,一股无形巨力扼住沉香的喉咙,将他提离地面!
窒息感瞬间传来,沉香脸色由白转青,手脚挣扎着,眼中流露出真实的痛苦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悲伤。他艰难地发出声音:“舅……舅……为……什么……”
那眼神,那声“为什么”,像一根细微的刺,精准地扎进了杨戬冰封的心湖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