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刘沉香那小子,方才某一瞬间的眼神,沉静锐利得远超其年龄。还有那只小狐狸,扑进他怀里时那破碎的哭泣和失而复得的狂喜,也绝非寻常少女怀春应有的情态。
更何况,那一丝扰动了时空的涟漪,源头似乎正是他们所在的方向。
杨戬眸色深沉如夜。
“回灌江口。”他淡淡开口,身形一晃,已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小的,是真如表现那般只顾儿女情长,还是……藏着些什么别的东西,特意演给他看。
若真是后者……
杨戬的唇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灌江口杨府,一如既往的肃穆冷清。
沉香牵着小玉的手,一路并未刻意加速,反而像是真正游山玩水的少年郎,偶尔指着路边的野花趣石说与她听,眼底却始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越是靠近那座熟悉的府邸,小玉的心跳得越快,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她的手心微微出汗,被沉香稳稳地攥在掌心。
“别怕。”沉香侧头看她,声音低沉而令人安心,“一切有我。”
他目光扫过杨府那朱漆大门,眼神复杂了一瞬。这里,曾是他童年噩梦的一部分,是压抑和束缚的象征,也是最后才明白的、深沉的庇护所。
深吸一口气,他正要上前叩门,那扇沉重的大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梅山兄弟中的老大康安裕,他看到门外的沉香和小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有些公式化的笑容:“是沉香啊?怎么今天有空到舅舅这里来了?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小玉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沉香将小玉往身后稍稍挡了挡,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被“抓包”后的不自在:“康大叔,我……我带朋友出来玩,路过灌江口,想着来看看舅舅。”
“哦?”康安裕的笑容更深了些,眼神却悄悄往后瞟了一下,似乎得到了什么指示,侧身让开,“真不巧,二爷刚回来,正在书房呢。不过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吧。”
这份“刚好”和“顺理成章”,让沉香心下更沉。舅舅果然在等着他们。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拉着小玉的手,像是有些腼腆地走了进去:“谢谢康大叔。”
穿过熟悉的庭院,走向书房的那段路,仿佛比上一世走来都要漫长。小玉能感觉到暗中投来的数道目光,有梅山兄弟的,或许还有……那位司法天神的。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指尖在沉香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书房门虚掩着。
沉香在门前顿了顿,抬手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杨戬平淡无波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沉香推开门,牵着小玉走了进去。
书房内光线略显昏暗,杨戬正坐在书案后,手持一卷书简,似乎正看得入神。玄衣银带,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威压。哮天犬伏在他脚边,看到他们进来,耳朵动了动,却没起身。
沉香和小玉站定,一时间,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沉香能感觉到小玉身体的瞬间紧绷,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舅舅。”
杨戬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从书简上移开,先是落在沉香脸上,那目光深沉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波澜,随即又滑向他身边的小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小玉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冰冷的重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那道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小玉……见过司法天神。”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杨戬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和发间那几瓣未曾拂尽的桃花上扫过,鼻尖似乎萦绕着那过于甜腻的花香。他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嗯。坐。”
他没有问小玉的身份,也没有问他们的来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沉香拉着小玉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却没坐,而是站在她身边,姿态自然而然地呈保护状。
“舅舅近日公务繁忙?”沉香寻了个最寻常不过的开场白,试图缓和气氛。
杨戬放下书简,身体微微后靠,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尚可。比不得你,尚有闲情逸致,携美同游。”他的语气平淡,却莫名带着一丝嘲讽。
沉香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窘迫,像是被长辈打趣了的少年,耳根微红:“舅舅说笑了……我们就是、就是随便走走……”
“哦?随便走走,便能走到我这灌江口来?”杨戬眉梢微挑,天眼处的银丝带似乎都泛着冷光,“还这般……急切?”
最后两个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目光若有所指地扫过两人依旧紧握的手,以及小玉那明显哭过、眼角还带着微红的模样。
小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沉香却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猛地握紧了小玉的手,抬起头看向杨戬,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坦诚:“舅舅!既然您看出来了,我也不瞒您了!我……我喜欢小玉!想和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