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仰起头,将那杯不知名的液体,一饮而尽。
茶水微苦,入喉后却泛起一丝奇异的甘甜,随即一股暖流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并不难受,反而带来一种轻飘飘的松弛感,脑海中紧绷的弦似乎也慢慢松开。
不是毒药?
姜雪宁正疑惑间,眼前的景象开始微微晃动、重叠。谢危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告诉我,宁二……今日为何要去见张遮?”
他的问题直接钻入她逐渐涣散的意识里。姜雪宁感到一种强烈的倾诉欲,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真实的想法就要脱口而出——是担心燕临,是系统的任务……
不!不能說!
残存的理智在疯狂呐喊!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将真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半真半假的哭诉:“我……我怕……我怕他恨我,怕他伤害燕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呜……”
她顺势让被药物催发出的泪水汹涌而出,扮演起彻底崩溃、无助彷徨的角色。这并非全然是假,巨大的压力和恐惧早已让她濒临极限。
谢危静静地看着她哭泣,看着她因药物作用而绯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看着那不断滚落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泪水。他伸出手指,接住一滴泪珠,指尖传来微热的湿润感。
“还有呢?”他继续追问,声音依旧带着蛊惑,“太后与你说了什么?沈阶……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太后……太后只是问琴谱……夸我琴弹得好……”姜雪宁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努力将太后的招揽模糊化,“沈王爷……我不知道……他突然出现……拉我就跑……我好害怕……”
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完全被动、被各方势力推着走的棋子,无助又可怜。
谢危的目光幽深,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药物的作用下,人的防备最低,但也可能思维混乱,言语不清。
“那你呢?”他俯下身,靠得极近,气息几乎拂过她的唇瓣,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想……离开我吗?”
这个问题如同最锋利的针,直刺姜雪宁最深的秘密。
她想离开吗?无时无刻不想!
但此刻,这个答案绝不能出口!
剧烈的挣扎在她眼底涌动,药物让隐藏情绪变得极其困难。就在她几乎要失控的瞬间,脑海中猛地闪过第二世的一些碎片——谢危偏执的眼神,他受伤时脆弱的神情,还有……孩子们模糊的笑脸……
那些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复杂情感,在药物的催化下,与恐惧和求生欲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破碎的呢喃:
“……疼……定非哥哥……别丢下我……孩子……怕……”
这些语无伦次的词语,夹杂着泪水和不甚清晰的记忆片段,反而构成了一种出人意料的、击穿谢危心防的效果!
“定非哥哥”这个称呼,再次精准地触动了那根最隐秘的弦。而“孩子”二字,更是让他身形猛地一僵!眼底翻涌的冰冷和审视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震动和……茫然。
她想起了什么?还是只是药物下的胡言乱语?
但无论如何,这破碎的、充满依赖和恐惧的呢喃,奇异地浇灭了他大部分的怒火。他看着她蜷缩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意识模糊的模样,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惜的情绪,取代了惩罚的欲望。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只是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姜雪宁落入一个坚实却不再冰冷的怀抱,淡淡的松木香气包裹了她。她下意识地往热源深处蜷缩,如同迷途的幼兽,口中依旧无意识地呢喃着那些破碎的音节。
谢危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拉过锦被盖好。他站在床边,凝视了她许久,目光复杂难辨。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
确认他离开后,床榻上本该意识模糊的姜雪宁,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虽然还带着泪水和生理性的迷离,但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那药物确实厉害,但她经历过两世,心志远比常人坚韧,加之咬破舌尖的剧痛刺激,她竟勉强守住了一丝神智,并未完全失控。方才那些表现,七分是药力下的真实反应,三分却是她顺势而为的表演!
尤其是最后那几句破碎的呢喃,是她兵行险着的大胆试探!结果……似乎奏效了?
谢危的反应告诉她,“定非”这个名字,以及可能存在的“孩子”的意象,对他有着非同寻常的影响力!这或许……能成为她的一线生机?
【目标人物谢危杀意消退,掌控欲与某种复杂情感交织。宿主临时应对策略评估:成功。奖励:抗药性微幅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