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砸在姜雪宁的心上。她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猛地抵上了冰凉坚硬的廊柱,再无退路。
他的一只手撑在了她耳侧的廊柱上,将她困在了他与廊柱之间方寸之地。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和掌控意味的姿态。
姜雪宁被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被迫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眸深邃如寒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警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甚至还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少师大人……”她声音发颤,双手紧张地抵在身后冰凉的柱子上,试图获取一丝支撑,“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谢危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并未触碰她,只是极近地悬停在她的脸颊侧方,指尖微凉的气息仿佛已经触及她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没有去刑部?还是没有……对着张遮哭?”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虚虚地掠过她的下颌线条,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属于他的珍宝,却又克制着不去真正占有。
那若有若无的触碰,比真实的抚摸更令人心惊胆战。姜雪宁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快要停止,只能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宁二,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低声呢喃,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内容却冰冷刺骨,“不要试图挑战我,也不要……想着左右逢源。”
他靠得极近,目光落在她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唇瓣上,眸色骤然转深,仿佛暗流汹涌的深海。
就在姜雪宁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却忽然撤开了所有压迫,后退了一步。那令人窒息的松木香气骤然远离。
仿佛刚才那近乎囚禁的暧昧与威胁,都只是她的错觉。
谢危又恢复成了那个清贵矜持的少师大人,语气平淡:“今日请姑娘来,是想请姑娘再抚一曲《凤求凰》。那日宫中仓促,未曾尽兴。”
他抬手,指向院内琴室中早已备好的古琴。
姜雪宁背靠着冰冷的廊柱,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心脏仍在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看着谢危那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能在极致的压迫与暧昧间随意切换,能将警告包裹在看似合理的请求之中。
她不敢拒绝。
她几乎是挪到琴前,手指冰冷而僵硬地按上琴弦。
《凤求凰》……他偏偏要点这首曲子。
她心神不宁地拨动琴弦,曲调断续,错误频出。
谢危并未出言指责,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曲终了,不成调子。
“看来姑娘今日,心不静。”谢危淡淡开口,“既然如此,便留在府中,何时心静了,何时能将《凤求凰》弹好了,何时再回吧。”
姜雪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要软禁她?!
“少师大人!这于礼不合!我父亲母亲……”她急声道。
“姜伯处,我自会去信说明。”谢危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便说姑娘琴心独具,我欲倾囊相授,留府小住几日,切磋琴艺。”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是天大的恩赐。
姜雪宁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这是要将她完全置于他的掌控之下,切断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她成了他笼中的雀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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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困谢府的姜雪宁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心神俱震地弹奏《凤求凰》时,张遮正站在谢府那紧闭的侧门外。
他因燕家案一卷关键文牒的疑点,想来寻谢危探讨。却从门房处得知,谢少师正在教导姜侍郎家的二姑娘琴艺,吩咐了不见外客。
教导琴艺?闭门不见客?
张遮清俊的眉头缓缓蹙起。他想起那日刑部门前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想起谢危看她时那深沉难辨的目光,再结合此刻这明显不合常理的“闭门授琴”……
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担忧和不妥之感,在他一贯公正冷静的心绪中,悄然蔓延开来。
他负手立在秋风中,看着那扇紧闭的朱门,久久未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