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宁的呼吸骤然停滞。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她也绝不会认错——
谢危!
他怎么会在在这里?!
场面瞬间混乱。谢危的护卫也迅速加入战团,与那些刺客缠斗在一起。谢危并未恋战,反手一把抓住张遮的手臂,将他向后带离战圈中心,动作看似保护,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张遮猝不及防被他拉住,眉头紧蹙,显然对谢危的出现和举动同样感到意外且不适,但眼下情况危急,并非计较之时。
刺客见行动失败,且刑部内已有官兵闻声冲出,立刻呼啸一声,四散遁逃。
谢危并未令手下追击,只是缓缓收剑回鞘。他转过身,目光先是极快地扫过姜雪宁,确认她无恙后,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便沉沉地落在了张遮身上,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张大人,”谢危的声音温和依旧,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看来你这刑部给事中,得罪的人不少。”
张遮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官袍,面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后退半步,对着谢危郑重一揖:“多谢少师大人出手相救。”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谢危,看向了不远处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姜雪宁,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疑惑与探究——她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这里?
谢危自然也注意到了张遮的目光,他缓缓侧身,与张遮一同看向姜雪宁,眸色深沉,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又似有暗流在冰下汹涌奔腾。
一时间,三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无比的寂静。
姜雪宁站在街角,感受着两人截然不同却同样具有压迫感的视线,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仿佛又一次响起。
她的追夫之路,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所有预设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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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雪宁站在初秋微凉的风里,感觉谢危那道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刮过她的肌肤,带着审视,带着某种深藏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危险情绪。而张遮的目光则清明如镜,照出她此刻的慌乱与无所遁形。
她强行压下狂跳的心,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对着两人福了一礼。
“张大人,谢……少师大人。”她的声音微颤,努力维持着镇定,“方才情势危急,小女子一时情急,失态了,望二位大人勿怪。”
她先是对张遮说,最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滑向谢危。他玄衣墨氅,长身玉立,方才出手时的凌厉杀气已收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下表面那层温润如玉的谦和,若非亲眼所见,绝难想象他那般身手。
可姜雪宁知道,那平静海面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谢危唇角噙着极淡的笑意,目光却未从她身上移开半分:“姜二姑娘怎会恰好在此处?”他的声音温和,甚至称得上关切,但姜雪宁却听出了那温和下的锐利探究。
姜雪宁心念电转,绝不能说是特意来找张遮的。她垂下眼睫,露出一丝后怕与窘迫:“回少师大人,小女子本是去前方铺子取预定的胭脂,听闻刑部附近有家老字号点心铺的核桃酥极好,便想着顺路买些回府给母亲尝尝。谁知马车刚行至此处,便撞见……”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看见有人行凶,对象竟是张大人,一时吓坏了,才失了分寸。”
这个借口算不得完美,但一时之间也能勉强说得通。她微微抬眸,飞快地瞟了张遮一眼。
张遮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松了松,似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再次拱手,语气疏离却诚恳:“多谢姜二姑娘出言提醒,方才情急,若非姑娘喊那一声,下官恐难及时发现背后之敌。”他顿了顿,又道,“此地危险,姑娘还是尽快回府为宜。”
他的关心是出于礼节和正直的本能,与谢危那带着无形压迫的“关切”截然不同。
姜雪宁心中微涩,低声道:“张大人客气了,您没事便好。”
“张大人说得是。”谢危忽然接口,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看似自然地挡在了姜雪宁与张遮之间,隔断了两人交汇的视线,“惊扰了姜二姑娘,是谢某与张大人之过。谢某的马车就在附近,不若由谢某护送姑娘回府,以示歉意,也免再生枝节。”
他的话合情合理,甚至称得上体贴周到。
可姜雪宁却瞬间脊背发凉。让他送?与谢危同乘一车?在刚刚经历了这样一场惊心动魄,且她明显“行为可疑”之后?这无异于羊入虎口。
“不,不必劳烦少师大人了。”姜雪宁连忙拒绝,指尖微微发抖,“小女子的马车就在那边,有车夫和丫鬟相伴,直接回府即可,不敢叨扰少师大人。”
谢危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他没有立刻说话,那种沉默反而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就在姜雪宁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威压时,谢危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愈发温和:“既如此,谢某也不便强求。只是……”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清理现场的刑部官差和谢府护卫,“为确保万无一失,谢某让两名护卫随行护送姑娘回府,望姑娘切勿再推辞。”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姜雪宁知道,再拒绝只会显得更加可疑,甚至可能触怒他。她只能垂下头,轻声道:“那……多谢少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