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心中了然。蜀山的立场向来微妙,超然物外,维护人间秩序却不愿直接介入王朝兴替。剑圣此来,是观察,是警示,或许……也是一种无声的考验。
她不动声色,并未试图去接触或回应那股神识,只是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加彻底,如同深潭潜流,静默无波。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深夜,一股极其隐晦却凌厉无比的剑意,如同撕裂夜幕的冷电,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并非针对城中任何一处,而是精准无比地直刺她所在的宅院!
那剑意冰冷纯粹,不蕴含丝毫杀意,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直指本源的可怕力量,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透!
是剑圣的试探!
灵儿倏然睁开眼,眸中金光流转,却并非抵御。在那剑意即将临体的刹那,她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古朴的手印,周身神力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震荡起来,并非对抗,而是……共鸣!
她引动的并非自身全部力量,而是脚下大地深处,那被拜月邪力压制、却从未真正消亡的,属于南诏古老大地的微弱灵脉,以及其中蕴含的、历代生民于此地繁衍生息所沉淀下的微弱愿力!
嗡——!
那凌厉的剑意撞上这层看似薄弱、却蕴含着厚重生机与沧桑的共鸣之力,竟如同冰雪落入温流,瞬间被消融、化解于无形。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微不可闻的空间震颤,便归于平静。
院外巡逻的教徒毫无所觉。
高空云层之上,御剑而立的剑圣殷若拙,古井无波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极深的讶异。他那一剑,虽未尽全力,却也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接下,更遑论是以如此巧妙、如此……契合自然大道的方式化解。
那少女的力量,并非简单的传承,其中竟蕴含着如此深厚的大地母气与众生念力?这与拜月那扭曲信仰、窃取神力的邪道截然不同,是更为古老、更为本源的力量。
而且,她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到来?
剑圣眉头微蹙,掐指推算,天机却一片混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而那迷雾的中心,正是下方宅院中那个气息微弱的少女。
“变数……”他低声自语,目光穿透层层阻隔,再次落在那院中。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女娲后人,而是一个与整个南诏气运、乃至某种更为宏大的因果紧密纠缠的谜团。
他沉吟片刻,最终并未再出手。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清冷剑光,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他来此的目的已然达到——确认了变数的存在,也隐约看到了另一种不同于拜月“真理”的可能。
至于如何选择,非蜀山之责。
宅院内。
在剑意消散的瞬间,灵儿周身凝聚的共鸣之力也悄然散去。她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体微微摇晃。
强行引动大地灵脉与微薄愿力,对她仍是极大的负担。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成功接下了剑圣的试探,并且,向他展示了不同于拜月那条路的另一种可能性。这步棋,走对了。
然而,还未等她缓过气,心口那缕与阿奴相连的“一线牵”突然传来一阵剧烈无比的灼痛与恐惧!
紧接着,是唐钰那边传来的、带着绝望怒吼的灵力震荡!
出事了!
灵儿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神识瞬间沿着一线牵的联系疯狂蔓延而去!
南诏边境,一处荒僻的山谷。
阿奴和唐钰正陷入绝境!
他们原本奉命接应一位试图逃离拜月掌控的苗族长老,却不料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四周黑影重重,数十名拜月精锐教徒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那黑巫统领,脸上带着残忍的狞笑。
地上已经倒下了几名保护他们的白苗族战士。
唐钰浑身是血,手中短刀狂舞,将阿奴死死护在身后,但他显然已到了极限,脚步踉跄,每一次格挡都显得异常艰难。
阿奴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手中法术光芒乱闪,却都被敌人身上升起的诡异黑气轻易挡下。
“桀桀桀……教主有令,这两个小鬼,活捉不了,便就地格杀!”黑巫统领骨杖一挥,一道浓黑如墨、带着刺骨阴邪气息的诅咒之力,如同毒龙出洞,直取唐钰心口!
这一击,速度快得惊人,威力远超之前所有!唐钰瞳孔猛缩,已然避无可避!
“唐钰小宝——!”阿奴发出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想要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