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儿似乎看出母亲的心思,轻声道:“母妃,父王他……会没事的。”
“嗯。”包惜弱强笑道,“吃饭吧,菜要凉了。”
夜里,包惜弱辗转难眠。她起身走到院中,望着北方星空。完颜洪烈,你现在如何?可还活着?
同一片星空下,中都城外,尸横遍野。
完颜洪烈站在城头,铠甲破损,浑身浴血。蒙古铁骑已围城月余,城中粮尽援绝,陷落只在旦夕。
“王爷,”副将踉跄走来,“东门……东门失守了。”
完颜洪烈神色平静:“知道了。你带剩余将士,从西门突围吧。”
“王爷不走?”
“本王是大金王爷,当与中都共存亡。”完颜洪烈望着远方,“你们走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副将跪地痛哭:“王爷!”
“走吧。”完颜洪烈扶起他,“记住,若见到王妃和世子,告诉他们……本王无愧于国,无愧于心。”
副将含泪而去。
完颜洪烈独自站在城头,望着漫天星斗,想起远在大理的妻儿,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惜弱,康儿,念慈,安安,宁儿……你们要好好活着。
黎明时分,蒙古军发起最后总攻。完颜洪烈挥剑杀敌,身中数十箭,仍屹立不倒。
最后一刻,他想起那个雪夜,想起在柴房为他包扎伤口的女子。
惜弱,来世再见。
朝阳升起时,中都城破。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战死城头,年四十二岁。
消息传到汴京,举国哀悼。传到云南大理时,已是两个月后。
那日包惜弱正在教安安写字,段皇爷亲自前来,神色凝重。
“王妃,节哀。”他递过一份文书,“这是从汴京传来的消息……六王爷他……殉国了。”
包惜弱手一抖,笔掉在纸上,墨迹晕开一片。她接过文书,一字一句看完,脸色苍白如纸,却一滴泪也没有。
“母妃!”康儿冲进来,显然也听到了消息。
包惜弱看着他,轻声道:“康儿,你父王……走了。”
康儿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念慈也跟进来,扶住包惜弱:“母妃……”
“我没事。”包惜弱摇摇头,“你们父王……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她说着没事,身子却晃了晃,险些摔倒。念慈急忙扶她坐下,康儿端来茶水。
包惜弱接过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身。她终于忍不住,伏案痛哭。
那个男人,那个给了她一切的男人,那个她曾想携手一生的男人,就这么走了。
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康儿看着母亲痛哭,心中痛如刀绞。他想起父王教他练剑,教他治国,教他做人……那些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母妃,”他跪在母亲面前,“儿臣定会撑起这个家,不让父王失望。”
包惜弱抬头看着儿子,擦干眼泪,重重点头:“好,康儿,母妃信你。”
段皇爷叹息道:“王妃,世子,节哀顺变。六王爷忠烈,必当名垂青史。你们且在大理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谢皇爷。”
完颜洪烈殉国的消息,让西苑笼罩在悲伤之中。康儿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他开始帮着母亲处理事务,照顾弟妹,俨然成了家中的顶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