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汉垂头丧气道:“我们……我们原本也是逃难的百姓。家中田地毁了,妻儿饿死了,实在活不下去,才……”
“活不下去就要害人?”康儿冷声道,“你们可知,这一路上有多少人像你们一样?若人人都如你们这般,这世道成什么了?”
汉子们无言以对。
康儿沉默片刻,对侍卫道:“给他们些干粮,放他们走吧。”
“世子!”侍卫首领急道,“他们刚才还想……”
“给他们干粮。”康儿语气坚定,“然后让他们发誓,从此不再作恶。若再犯,下次遇到,决不轻饶。”
侍卫只得照办。那几个汉子千恩万谢,拿了干粮,匆匆离去。
回到火堆旁,念慈轻声道:“康儿,你太仁慈了。那些人未必真会悔改。”
康儿看着跳动的火焰,缓缓道:“我知道。但他们确实可怜。这世道,把人逼成了鬼。若我们见一个杀一个,和那些蒙古兵有什么区别?”
包惜弱在一旁听着,心中感慨。她的康儿,真的有颗仁心。这与前世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杨康,判若两人。
“康儿说得对。”她开口道,“但念慈说得也有理。这乱世之中,仁善要有锋芒。你们要记住,可以怜悯,但不能轻信;可以宽容,但不能无防。”
康儿和念慈都郑重点头。
当夜,包惜弱几乎一夜未眠。她听着林中风声,心中想着完颜洪烈。此时的中都,该是怎样一番景象?
她知道历史——金国南迁,苟延残喘二十余年,终被蒙古所灭。完颜洪烈……恐怕难逃一死。
想到此处,她心如刀绞。那个男人待她情深义重,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末路。
“母妃,您还没睡?”康儿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包惜弱掀开帐帘:“康儿怎么也没睡?”
“儿臣守夜。”康儿在她身边坐下,“母妃在想父王?”
包惜弱没有否认:“你父王他……不知道怎么样了。”
康儿沉默片刻,低声道:“母妃,儿臣知道,这一别……可能再也见不到父王了。”
包惜弱心中一痛:“康儿……”
“但儿臣必须走。”康儿抬起头,眼中含泪,“因为儿臣是世子,要保护母妃,保护弟弟妹妹。若儿臣留在中都,不但帮不了父王,还会成为他的拖累。”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父王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儿臣现在要做的,就是活着,就是保护好家人。这是儿臣的责任。”
包惜弱将儿子搂入怀中,泪如雨下。她的康儿,真的长大了。
“康儿,母妃答应你,无论多难,我们都要活下去。”她轻声道,“为了你父王,为了我们自己。”
母子俩相拥而坐,直到东方发白。
接下来的几日,队伍在山路间艰难前行。沿途所见,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荒芜废弃的村庄。有时还能看见路边倒毙的尸骨,无人掩埋。
康儿和念慈渐渐沉默。他们从小在王府长大,虽然见过人间疾苦,但如此惨烈的景象,还是第一次见到。
“母妃,”一日午歇时,康儿忽然问,“为何会这样?为何会有这么多人受苦?”
包惜弱看着儿子迷茫的眼神,轻声道:“因为世道乱了。皇帝昏庸,官吏腐败,外敌入侵……最终受苦的,总是百姓。”
“那……那要如何才能改变?”康儿追问。
“要改变,需要明君,需要贤臣,需要上下一心。”包惜弱缓缓道,“但更重要的,是天下太平,没有战乱。”
她看着儿子:“康儿,你记住,无论将来你走到哪一步,都要以天下苍生为念。若能救一人,便救一人;若能救万人,便救万人。”
康儿重重点头:“儿臣记住了。”
五日后,队伍终于走出山区,进入平原。前方探路的侍卫回报,再走两日便能到黄河渡口,过了黄河,离汴京就不远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连续多日的奔波,人困马乏,急需休整。
当夜在河岸边扎营时,包惜弱让侍卫多设了几个哨岗。这几日她心中总觉不安,似乎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深夜,果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