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但说无妨。”
元好问沉吟片刻,缓缓道:“在下这些日子观察世子,发现他确有仁君之资。但朝堂险恶,人心叵测,世子太过纯善,恐非好事。”
包惜弱心中一紧:“先生的意思是……”
“在下游历天下,见多了王朝兴衰。”元好问叹道,“大金立国百年,弊病丛生,已非一日之寒。世子纵有经天纬地之才,恐怕也……难挽狂澜。”
这话说得露骨,包惜弱脸色微白:“先生何出此言?”
“王妃不必惊慌。”元好问低声道,“在下只是觉得,世子这般人才,不该……不该困死在一条注定沉没的船上。若有朝一日……还请王妃早做打算。”
他说得含糊,但包惜弱听懂了。这位元先生,竟看透了她暗中布局的心思。
“先生为何……”
“因为在下也是汉人。”元好问坦然道,“虽然出仕金国,但心中明白,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金国气数……恐怕不长了。”
他深深一礼:“在下言尽于此,王妃珍重。”
送走元好问,包惜弱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这位元先生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
她早知道金国终将覆灭,却总抱着一丝侥幸——也许这一世,因为康儿的仁政,因为完颜洪烈的努力,能改变些什么。
可元好问的话打破了这幻想。有些事,是人力难为的。
“母妃。”康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包惜弱迅速整理情绪,换上笑容:“康儿来了。”
“元先生走了?”康儿问,眼中有些不舍,“他教了儿臣许多,儿臣还没好好谢他。”
“开春就回来了。”包惜弱拉儿子坐下,“康儿,这些日子跟元先生学习,可有收获?”
康儿点头:“收获很大。元先生让儿臣明白,治国不是纸上谈兵,要看到真实的世界,要懂得人心的复杂。”
他顿了顿,轻声道:“母妃,儿臣有时在想,若将来真能承袭王位,定要做个明君。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大金国泰民安。”
包惜弱眼眶发热,将儿子搂入怀中:“好,康儿有志气。无论将来如何,母妃都支持你。”
窗外飘起细雪,又是一年将尽。
包惜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暴风雨来临前,为康儿、为孩子们准备好避风的港湾。
至于完颜洪烈……
她望向书房方向,那里还亮着灯。那个男人还在为国事操劳,为儿子的将来铺路。
如果可以,她多想劝他放下一切,跟她一起离开。
可她开不了口。因为知道,他不会答应。
“母妃,您怎么了?”康儿关切地问。
包惜弱擦去眼角的泪,柔声道:“没什么,母妃只是……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平安喜乐。”
“儿臣会的。”康儿郑重道,“儿臣会保护母妃,保护念慈姐姐,保护弟弟妹妹。”
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包惜弱心中涌起一丝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