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处的蜀王府,气氛比南街安置区更加凝重、压抑。
陈师爷听到的消息有所偏差,感染瘟疫的并非府中普通下人,而是……蜀王殿下本人。
昔日身体强健、可挽强弓骑烈马的蜀王,此刻正无力地躺在寝殿宽大的床榻上。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额头覆着冷汗浸湿的毛巾。
他胸口剧烈起伏,伴随着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每一声咳嗽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咳得他身体蜷缩,眼角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
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也因高热和病痛而显得有些浑浊、黯淡。
蜀王妃一身素净的旧衣,未施粉黛,鬓边甚至有了几缕刺眼的白发。
她坐在床沿,手中端着一碗刚煎好、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焦灼和心痛。
两名王府供养的大夫正垂手肃立在一旁,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沉重。
蜀王勉强止住一阵咳嗽,喘息着看了一眼王妃手中的药碗,眼中闪过一丝抗拒和疲惫,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仰头喝下去。随后看向一旁的两名大夫。
“好了,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不需要你们在这里守着,收拾收拾去南街哪里吧。”
哪里患病的百姓更需要他们。
他心中最记挂的还是外面的局势,是那成千上万正在瘟疫中挣扎的百姓。
两名老大夫没有办法,只能行礼离开。
他们确实待在这里也无用,还不如去跟赵大夫汇合,快些商量出真正能解决的药方。
如今他们所使用的药方不过能压制瘟疫蔓延的速度罢了,若想真的清除还是有些不够的。
喝了药,蜀王好过了一些,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剧烈的咳嗽了。
但他知道,药效只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以后还是会恢复原样。
所以他得抓紧时间安排事情。
“王乐安呢?这几日为何没有见他过来汇报情况?”
侍立在一旁的老管家赵德闻言上前一步,低声道:“回王爷,王乐安王大人于三日前也病倒了,且病情沉重,如今怕也是凶多吉少。”
“什么!”蜀王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要撑起身子,急声道:“那……那如今城外百姓由何人统筹安置?疫区……咳咳……疫区可还安稳?”
一旁的蜀王妃见他激动,连忙放下药碗,倾身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
“王爷!您先顾着自己的身子吧!外面自有旁人操心!”
“蜀地那么多官员难道都是摆设不成?平日里殿下你对他们多有夸奖,听来都是能抗事的人。殿下得对他们多谢信心。”
蜀王妃平日里是不管政事的,但二人感情深厚,不妨蜀王主动提起。
所以对于前堂的官员王妃也是知道一些的。
这些人平日里吃着蜀王府的俸禄,如今遇到了事情,他们自然是要出力的。
这些道理蜀王自然也是知道的,但蜀地是他的封地,这里的百姓也是他的百姓,他自然要过问的。
“本王的身子……咳咳……不重要!”
蜀王固执地想要坐起,却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得他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
看来这药越来越不管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