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继续道:“咱们石头村依山而建。身后这些山平日里看着没什么,可经了这连日的暴雨冲刷,山体早就泡软了。今天的冰雹和泥石流就是预警!谁也不敢保证下一场泥石流或者山体滑坡会不会就发生在咱们头顶,会不会直接把咱们的房子、甚至整个村子都给埋了!”
她的话,像冰冷的石头投入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恐慌。
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村后那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阴森庞大的山影。
应该不会吧?这些山看着挺结实的啊。
可顾大娘应该不会骗他们。
一时间人心惶惶起来。
“那大娘,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是呀,我们不能就在这里等死吧?”
“也不一定吧?不要把事情想得这样坏,要是每年都这样,那蜀地的人还怎么过日子?”
“你说得也对,每年都发生这样的事,蜀地早就成为不毛之地了。咱们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顾雅并没有制止他们,只是静静的等着他们发表意见和看法。等他们说得都差不多之后,这才开口说道:“你们说得也有道理,山体滑坡也好,泥石流也好,甚至是山洪都不一定发生。可万一呢?万一发生了呢?”
这事只要已发生,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根本不给人们反应的时间。
村民们闭上了嘴巴。他们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谁也不能保证这个万一不会发生。
顾雅加重了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趁着更大的灾祸还没来,咱们得走!”
“离开石头村?!”立刻有人失声叫了出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抗拒。
“顾大娘,这……这是我们的家啊!我们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
“是啊!咱们村大多数人家都建造在平坦的地面上,山头离我们都挺远的,应该不会威胁到我们的吧?”有人抱着一丝侥幸。
“对!我不走!这可是我们流了多少汗、花了多少心血才垒起来的窝!粮食被抢了,房子再没了,我们可就真成丧家之犬,跟城外那些流民没两样了!”
“我也不走!死也要死在家里!”
抵触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经历了漫长的逃荒,历经千辛万苦才在这蜀地安顿下来。
有了土地,有了房屋,有了稳定的生活。
如今一场匪患,一场天灾,就要让他们放弃这来之不易的一切,重新变得一无所有,颠沛流离。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房子,这田地不仅仅是遮风避雨的所在,更是他们安全感、归属感和对未来希望的最后依托。
顾雅能理解他们这种近乎本能的抗拒和恐惧。
在绝境中,人往往会死死抓住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哪怕它可能即将崩塌。
但她更清楚,此刻的妇人之仁和侥幸心理,只会将所有人拖入真正的绝境。
“我知道你们舍不得!”顾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冷厉,“我知道这房子是你们一砖一瓦垒起来的!知道这地是你们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可这些东西再金贵,有命金贵吗?!”
她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刮过那些喊得最大声的人。“你们自己可以不要命,可以守着这房子等死!可你们的婆娘呢?你们的孩子呢?你们打算让一家老小都要跟着你们陪葬吗?!”
“到时候全家都埋在这泥石流下面,断了香火,绝了门户,你们到了地下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