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吴庄头这话说的!为蜀王殿下分忧解难,乃是我等身为蜀地子民的本分!粮食是什么?粮食是活命的根本,是军中的士气,是殿下的忧心!殿下如今忧心国事,为粮草发愁,我等岂能袖手旁观,只顾着自己碗里的那点米?”
她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小小的餐厅里踱了两步,仿佛胸中激荡着澎湃的热血。“吴庄头,请你转告殿下,粮种之事包在老身身上!殿下想要多少,尽管开口!我们石头村上下,哪怕自己勒紧裤腰带也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凑齐所需!绝无二话!”
她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配合着脸上那舍小家为大家的悲壮神情,让闻者都感叹老人家的高风亮节。
若非吴庄头深知这位老太太的秉性,恐怕真要被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吴庄头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您老人家一开始可不是这态度!
要不是那两成商税,您怕是早就翻脸了!
说得这般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利益?
大家都是千年狐狸,玩什么聊斋呢!
但他脸上却迅速堆起满满的感激和敬佩,也站起身来对着顾雅深深一揖。“老夫人深明大义,心怀家国,在下钦佩之至!殿下若知定然欣慰!”
“有了老夫人鼎力相助,蜀地粮草之困定可缓解!在下代殿下先谢过老夫人了!”
顾雅语气放缓了些。“不过吴庄头,这粮食收打晾晒还需要些时日。而且要挑选出最饱满、最适宜做种子的谷粒,也得费一番功夫。你看……”
“不急,不急!”吴庄头连忙摆手,脸上笑容愈发和煦,“明儿个开始我便让庄子上得闲的佃户、长工都过来帮着咱们石头村一起抢收!”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顾雅心中暗笑,这吴庄头倒是会来事,也省了再雇短工的钱。
石头村的村民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即便现在家里都宽裕了不少,但能节约一些银钱,大家应该还是十分愿意的。
而且庄子上的人常年侍弄田地,干活更在行。
她面上露出感激之色:“这……这怎么好意思?那岂不是太麻烦吴庄头和庄子上的乡亲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吴庄头拍着胸脯,“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应该的!”
两人一唱一和,这交易便算是初步达成了,气氛瞬间和谐无比。
一旁坐着的王乐安,看着两人这么快就谈妥了大生意,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隐隐有些后悔。
自己方才只要了点种子,跟吴庄头这包圆的大手笔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早知如此,刚才也该把姿态放得更低些,或许也能多争取些……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根基尚浅,又是外来户,真要了太多未必是福。
而且这吴庄头能开出减少赋税的条件,想必肯定得了鼠王的吩咐,而不是自己的个人行为。
如此,他确实不好出头。
罢了,大不了这些粮种自己真的拿回去种上也行。
他王乐安也是穷过的人。
饭也吃了,事也谈了,眼看着日头已过了最毒辣的时候。
村外的田埂上,渐渐又响起了人声,想必是休息够了的村民和流民们重新拿起农具,准备继续未完的收割。
顾雅站起身,掸了掸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王乐安和吴庄头:“二位是打算在此再歇息片刻,还是……随老身去田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