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吧。
二丫耸了耸肩,不再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因为她家的田地到了。
顾雅名下的田地也不少,但她早已无需亲自下田劳作。
以她如今的身份和财力,若还挽着裤腿、顶着日头去割稻子,那才叫不合时宜。
挣钱不就是为了享受的吗?为什么明明有钱了还要折磨自己?
所以她只需坐在阴凉处,看着雇来的三十个长工,在她的田里挥汗如雨就行了。
那三十个长工可都是种田的好手,根本不用顾雅吩咐什么,便能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这些长工知道主家慷慨,每个月得到的工钱比她们在外面干活多多了,若是农忙时节还有额外的辛苦费,所以每个人都干得格外的卖力。
不卖力不行啊,主家虽然宽厚,但制定的规则可是要命的,每个月都要实行淘汰制,活干得最不好的那个就会被淘汰。
这么好的工作要是没有了,那拿什么养家糊口?
所有人不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卖力干活,还时刻监督对方有没有偷懒。
二丫和顾雅还没有走进,就听“嘿咻嘿咻”的号子声和镰刀割过稻秆的“唰唰”声连成一片。
那半亩见方的稻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剃了光头,稻穗被整齐地放倒、捆扎,连掉在地上的谷粒都被仔细捡起,田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去吧,想要知道什么就问那些干活的叔叔。”
二丫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就跑了过去。
顾雅就坐在田边一棵老槐树的浓荫下,身下是一把舒适的竹椅。
手中轻轻摇着一柄蒲扇,眯着眼睛,悠然地望着这片属于她的、象征着丰收与安定的金色海洋。
空气中混合着新稻的清香、泥土的芬芳和劳动者汗水的气息,构成了一种踏实而满足的氛围。
正当她看得出神,几乎要在这暖洋洋的秋日打个盹时,一阵由远及近、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骤然打破了田野的宁静,也惊起了远处林间的飞鸟。
顾雅眉头微蹙,睁开了眼。
怎么回事?
这节骨眼上,怎么会有大批人马前来?
石头村是有三年免赋税的恩典的,官府不会这个时候来催粮。
即便官府不之情,粮食还没晾晒入库,现在来收什么?
难道是蜀王那边军情又吃紧,等米下锅,等不及了?
可自己前阵子不是刚通过白将军提供了大批粮草么?
就算那些是杯水车薪,后来抄没孟御青的家产,也应该得了不少银钱应急才是。
蜀王再难也不至于急到要派人来这还没收割完的田里抢粮吧?
她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尘土渐渐扬起,一群约莫二三十骑的身影出现在村道的尽头。
当先几骑,人马皆披着轻便的皮甲,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虽非重甲,但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和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已远非寻常衙役或府兵可比。
顾雅的目光,越过那些骑士,落在了被簇拥在中间的一人身上。
那人并未披甲,只穿着一身看似普通、实则用料讲究的靛蓝色箭袖劲装。
身姿挺拔如松,端坐于马上,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的面容在略有些刺目的逆光中看不太真切,但那份熟悉的感觉,却让顾雅心头微动。
随着马队越来越近,那人的面容也逐渐清晰。
而当顾雅终于完全看清来人的相貌时,她一直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
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真切的微笑。
原来是他。
一个,确实好久不见了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