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政务、行军打仗、刑名钱谷这些国之大事岂是女子能够插手的?
她们能提枪上阵杀敌吗?
能通晓经世济民之策吗?
能明断是非、缉拿凶犯吗?
不是他刻意轻视女子,实在是千百年来形成的认知让他觉得此事荒谬绝伦,绝无可能。
看着白将军剧烈变化的脸色和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抗拒与否定,顾雅神色未变,似乎早有所料。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退而求其次的无奈。
“白将军稍安勿躁。老身知道这个要求听起来有些惊世骇俗。但老身之意也并非要女子立刻便与男子同列朝班,指点江山,干预军国大事。”
她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向白将军:“老身所求,不过是希望能为天下女子多开一扇门,多一条路。让那些有才学、有能力的女子,不必因身为女身,便只能困于方寸之地蹉跎一生。
有些职位,比如处理文书、掌管库藏、教授蒙童、乃至行医问诊,未必就比男子做得差,甚至因其细心耐心或许更为适宜。
老身所求,不过是让她们也能有机会凭借自己的双手和头脑挣一份体面,得一份尊重,而非只能依附父兄夫婿,仰人鼻息。”
见白将军眉头紧锁,沉默不语,显然仍在挣扎抗拒,顾雅再次开口。
“若白将军觉得此事太过为难,风险太大,那好,我们各退一步。
老身不要求女子立刻便能入朝为官,只求一个减少束缚。
减少那些强加在女子身上、不近人情的条条框框,让她们能更自由地行走于世间,能凭自己的意愿选择活法,能有机会学习技艺,能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而不至于动辄得咎,被视为伤风败俗。
这个要求,总不算过分吧?历朝历代也有不少开明之君对女子的管束并未如此严苛。”
白将军依旧沉默着,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他背着手在书案前踱了两步,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顾雅提出的,即便是退一步的要求,也依然触碰到了这个时代最根深蒂固的观念壁垒。
但……
他的眼睛落在座子上的粮草清单和自己写了好几页的使用方法。
他知道,今日若是不答应顾雅的这个请求,可能他就拿不到这批粮草了。
想着蜀王让他半个月夺回被抢走的城池。。。
他咬了咬牙,最后露出一个豁出去了的表情,走到开挂的面前。他看向顾雅,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审慎的凝重:
“顾老夫人,您所求之事……关系甚大,牵涉甚广。白某……不能在此向您保证什么,更不能一口应承下来。毕竟这绝非轻易可以促成之事,其中阻力难以想象,咱们得从长计议。”
他看着顾雅,眼神复杂,既有对异想天开的不赞同,也有一丝对眼前老妇人敢于提出此等要求的惊异。
这真是一个十分奇怪的人,有时候觉得她是非的市侩,就是一个标准的商人。
可有时候又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的思想和行为都不是一般乡野村妇能有的。
应该是人老成精吧。
而且听说他们村还供奉了一个灰仙,虽然不知真假,但应该也有一些关联。
“顾老夫人,白某可以向您保证,若他日有合适的时机,局势有所转圜,白某必当竭尽全力,在殿下面前为您今日之言代为陈情,为天下女子,争取一二。只是结果如何,白某无法预料,更不敢担保。”
这已是他在不违背自身原则和立场的前提下,所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承诺了。
顾雅脸上并未露出失望或欣喜的表情,毕竟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
她缓缓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举至胸前。
“既如此,老身便以这杯茶,借花献佛先行谢过白将军了。”
白将军也端起自己的茶杯与她虚虚一碰,两人各自饮了一口。
茶已凉,入口微涩,却仿佛冲淡了方才那番惊人对话带来的紧绷感。
“白将军大可放心行事。往后但凡军中缺了粮草物资,只要老身能力所及,必定设法筹措。不过老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