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如时下许多夫人小姐那般以帷帽或面纱遮脸,而是将容貌坦然展露于人前。
围观的人群却在看清楚她的脸后,纷纷选择了避让,竟然生生给她让出了一条路来。
那夫人神色平静,目光直接落在顾雅身上。
人群中有人低低惊呼出声:
“呀!那不是冯御史家的夫人吗?”
“真是冯夫人!她怎么来了?”
“冯家可是出了名的礼法森严,冯御史最重规矩!他的夫人平日也是极重仪范的,听说他们家女儿走路先迈哪只脚都有讲究!”
“完了完了,这掌柜的怕是要倒霉了!冯夫人肯定是看不下去要来训斥了!”
“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当街卖这种东西,还引得男子争吵,活该被整治!冯家最厌烦这种有伤风化之事了!”
这些议论,自然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蒋听然的耳中。
她比旁人更清楚这位冯夫人的名声。
那是京城贵妇圈里出了名的一板一眼,言行举止简直像是用《女则》《女诫》尺子量出来的一样。
最是看重“妇德”、“妇言”这种东西。平日里聚会,连说笑都极少。
遑论如此惊世骇俗的场面。
蒋听然心中一紧,暗道不好。
虽然她也觉得顾雅此举过于大胆,但顾雅是她带来的人,是她的合作伙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在自己的铺子前被人当众折辱。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从门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端起得体而略显疏离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恰好挡在了顾雅身前半步。
“冯夫人,许久不见,今日怎的有空到这来逛逛?”蒋听然语气温和,却带着隐隐的维护之意。
冯夫人见到蒋听然,依足了礼数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声音也是平平板板,听不出什么情绪。“夫人安好。听闻夫人近日开了新铺,经营有方,妾身今日恰好路过,便想着来瞧瞧,没想到……”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越过蒋听然,落在她身后的顾雅身上,缓缓道:“还真是让妾身大开了一番眼界。”
蒋听然心中一沉,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些。“冯夫人谬赞了。不过是家里有些开销,想着开源罢了,谈不上经营有方。”
她这话,既点明了将军府开销大、她经商是迫于无奈,又放低了姿态,希望对方不要过于苛责。
大乾朝虽不禁止官宦人家经商,但士农工商,商居末流的观念根深蒂固。
多数体面人家,要么让不成器的子弟打理庶务,要么便是以夫人打理嫁妆铺子为名。
蒋听然对此倒从不讳言,每每有人问起都坦然承认,反倒让人不好再多说什么。
冯夫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蒋听然的话,然后再次将目光精准地投向顾雅,抬起戴着玉镯的手,轻轻招了招。
“这位……想必就是夫人的合伙人吧?”
“方才,老夫人在街上说的那番话,妾身……都听见了。”
“老夫人所言所语,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