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那声音极其痛苦,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夫人心头一酸,快步走了进去。
内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
周茗萱只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蜷缩在雕花拔步床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按着小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不住地发着抖。
她脸色惨白如雪,额头鬓角全是冷汗,将乌黑的发丝黏在脸颊上。
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甚至渗出了丝丝血印。
床边的脚踏上还散落着一个摔碎的茶杯和一些水渍。想来应该是刚才不小心从床上滚下来时遗留下来的。
“小姐,来,再喝口热的红糖水,暖暖身子。”另一个守在一旁的丫鬟红着眼圈,端着一只小碗小心翼翼地凑到周茗萱唇边。
周茗萱勉强睁开被汗水浸湿的眼睫,露出一双因剧痛而显得空洞无神的眸子。
她颤抖着张开惨白的嘴唇,就着丫鬟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温热的红糖水。
滚烫的液体滑入冰冷的胃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可那腹中刀绞般的疼痛,却并未减轻多少。
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下腹的剧痛,让她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
看着头顶绣着牡丹花的帐顶,她突然觉得或许……就这样死去也好。
至少再不用每月承受这炼狱般的折磨。
“娘的儿啊!我苦命的萱儿!”周夫人几步抢到床边,看着女儿这副惨状,心如刀割,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女儿冰冷的脸,又怕碰疼了她,手僵在半空,声音哽咽。“你好些了没有?还疼得厉害吗?”
周茗萱听到母亲的声音,强撑着精神,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让母亲宽心。
可她不知道可那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比哭还难看。
她气息微弱地说:“娘……我、我好些了……喝了红糖水胃里……暖暖的……”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
她闷哼一声,重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尽量让自己不尖叫出来。
“你这孩子……都疼成这样了,还逞强!”周夫人如何看不出女儿是在安慰自己?
她看着女儿痛楚的模样,想起她幼年流落在外受的苦,如今回了家还要遭这种罪,心疼得无以复加,眼泪掉得更凶。
她终于忍不住,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哽咽道:“萱儿,这次……这次就听娘的,咱们偷偷请个大夫来瞧瞧吧?娘去找个嘴巴严实、信得过的女医,或者……或者让你爹想办法,请个懂这些的嬷嬷出来看看?不能再这样硬扛下去了!你看看你,每次都要去掉半条命啊!”
谁知方才还虚弱无力的周茗萱听到这话,却猛地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和决绝
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坚定:“不……娘,我能挺住……真的,没什么大碍的。”
她怎能因为自己这点病痛就连累整个周家女儿们的名声?
她上面还有一位待字闺中、正在议亲的大姐,下面还有两个年幼的妹妹。
若是传出周家三小姐有严重的妇人隐疾,那大姐的婚事必然受影响,妹妹们日后也难寻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