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育堂?”将军夫人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专门收容那些无父无母、流离失所的孤儿的地方?”
“是。”顾雅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和坚定。“如今世道不太平,南边听说又闹了洪灾,流民朝着我们这里迁徙,这一路上不知多少孩子失了爹娘或者被贫困所迫遭家人遗弃……看着心里总不是滋味。所以我便生了这个念头。”
这件事情是顾雅想了很久的。
顾雅虽然认钱不认人,但三岁被抛弃后,除了跟疯子姐姐生活的那几年,其他时候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孤儿院的日子虽然过得不是特别的富裕,但若是没有孤儿院她也不可能长这么大,也不可能有书读。
她深知那种无依无靠、对明天充满不确定的惶恐,也深切感念孤儿院给予的那一方虽不富裕却足以遮风避雨、让人得以喘息和成长的天地。
穿来此地,从挣扎求存到站稳脚跟再到如今手握巨资,她始终没有忘记那份感恩。
以前是力有不逮,如今既然有了能力,她便想为那些如同前世自己一般的孩子们做一点事情。
哪怕只是提供一个不至于饿死冻毙的角落,教他们识几个字,学一点糊口的手艺也是好的。
将军夫人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她仔细地打量着顾雅,似乎想从她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什么。
与顾雅相识合作以来,她看到的更多是这位老姐姐的精明、果决、近乎冷酷的理智,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城府和手段。
顾雅待人接物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话滴水不漏,可将军夫人能感觉到那颗心其实是冷的。
整个人包裹在一层坚硬的壳里很难真正触及。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却提出要办一家注定投入巨大、难见回报,甚至可能麻烦不断的抚育堂?
这和她平日里展现出的形象,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老姐姐,此事……非同小可,需长久投入且琐碎烦难。你……真想好了?非是一时心善,冲动之举?”将军夫人忍不住确认,语气里带着关切和提醒。
若只是一时冲动,到时候虎头蛇尾,可怜的还是那些看到一丝希望的孩子们。
顾雅坦然一笑,那笑容里少了平日商场上的算计,多了几分罕见的诚挚。“夫人放心,我并非一时兴起。
此事我思虑已久,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向你开这个口的。
我知道你和白将军多年来一直暗中接济、安置那些阵亡将士的遗属,所做之事艰辛不易,令人敬佩。
我想办这抚育堂与你们所为其实颇有相通之处,都是想给那些无依无靠之人一点微末的生机和温暖。”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你若愿意,我们便一起做。若你觉得此举不妥,或府上另有难处也无妨。
我便用自己名下这些店铺盈利的一部分独自来办此事。
只是届时在选址、报备、以及可能遇到的一些官面上的周旋,少不得还要厚颜请夫人和将军帮忙斡旋一二。”
这也是顾雅提出来跟将军夫人商量的原因。
以她目前的经济实力,独自办一个抚育堂完全没有问题,但她没有权势,能借助了也只有将军府了。
哎,石头村的孩子们刚开始读书,日后能不能有出息还是未知数,总不能什么事情都麻烦将军府。
看来她还得再做一笔投资。
以前她读书时每年都能得到的奖学金就不错。
给县学投入一笔钱,以她顾雅的名字命名,专门给那些成绩好家庭困难的学子资助。
这样时间短,回报快。也能解决她目前靠山少的问题。
还有那些已经在朝为官,却捉襟见肘的官员。
顾雅想得越来越多。
将军夫人听完,静静地看了顾雅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