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是从自己的立场和认知出发的。
在她看来,父母之命大过天,父母的决定纵然可能欠妥,也必然有其道理。
做子女的应当体谅,而非反抗。
离家出走,是最大的不孝和冒险。
可站在陈萍的角度,这远不止是退了一门不当户对的亲事这么简单。
这是她人生自主权被彻底剥夺的象征。
今日他们能不顾她的意愿退婚,明日就能为了银钱将她随意许给任何人,后日就能将她禁锢在家中只做一个挣钱的工具。
这并非臆测,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可面对这位明显身份尊贵的夫人,陈萍不敢辩驳,生怕言辞不当,惹怒了对方,反而连累了维护自己的东家。
她心念电转,正打算说几句软话,假装听从,等下了马车再另做打算时,顾雅却先一步开口了。
“今晚你先随我去我住处安顿一晚。”
顾雅的声音打断了陈萍纷乱的思绪,也打断了将军夫人未尽的规劝。
陈萍愕然抬头,看向顾雅。
顾雅看着她,继续道:“明日你跟我一起去安县。我打算在安县再开一家娇颜阁,正缺个掌柜。我看你之前在铺子里协助秋月,做得颇有章法,人也机灵肯学。这个位置我想交给你试试。”
“东家……”陈萍彻底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我已经辞工了……”
她以为东家带她走只是不忍她当街受辱,暂时庇护一下,绝没想到还会给她新的机会,而且是……掌柜?
她只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黄毛丫头,她能做得来这样一份工作吗?
“无所谓,辞工了又不是不能回来。我认为你的能力不止于此,值得再给一次机会。安县新店需要一个能独当一面又信得过的人。你愿不愿意试试?”
陈萍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冲击着她。
她看着顾雅平静却带着鼓励的眼神,又看看旁边将军夫人略显讶异但并未反对的神色,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子发酸。
她扑通一声,竟直接在狭窄的车厢里跪了下来,额头抵着铺了软垫的车底板,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坚定:“愿意!东家我愿意!谢谢东家!陈萍定不负东家信任,必定竭尽全力将安县的新店办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怎能不愿意?
独自离家的恐惧,对未来的茫然,瞬间被一条清晰而充满希望的道路取代。
她可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离开这些流言蜚语,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生活。做一份有尊严、有价值的工作!
这比她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好了何止千万倍!
顾雅伸手虚扶了她一下。“起来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还有你今日的处境和选择。路是自己选的,也是自己走的。”
“是!东家,我记住了!”陈萍用力点头,眼中有泪光,更有燃烧的斗志。
顾雅随即对将军夫人道:“夫人,劳烦先送我们回我的住处。”
将军夫人看着顾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吩咐车夫转向。
既然选择了与顾雅合作,她便选择相信顾雅的判断。
她相信顾雅行事必有深意,非冲动之人。
而且仔细想来,这陈萍姑娘能在方才那般毁灭性的羞辱打击下,没有崩溃寻死,还能冷静思考出路,心性确实比一般女子坚韧得多。
或许顾雅看中的,正是这一点。
只是将一个与家里闹翻、名声有损的年轻姑娘带在身边,还要委以重任……
将军夫人心中终究存着一份隐忧。
她将目光再次投到陈萍身上。
但愿,顾雅的眼光没错,这姑娘真能担得起这份信任,而不是另一个麻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