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辈子掏心掏肺,到底值不值呢?
她微微前倾身体,盯着张来福的眼睛,用一种平缓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语调轻声说:“你们的娘,不是被你们……活活捂死在床上的吗?”
张来福浑身剧震,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记。
顾雅继续道:“她死的时候,可痛苦了……”
“那双操劳了一辈子的手,就在空中这么抓着,挥着……”
她缓缓抬起手,模仿着挣扎的动作。“嘴巴张得很大,她想喊,想喊她儿子的名字……来福?大根?她大概是想问问,你们为什么这么对她吧?”
“别说了!你闭嘴!”张来福崩溃地大叫,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想要离顾雅远一点,再远一点。
“哦,对了。”顾雅像是没听到他的尖叫,自顾自地说下去。“这些日子你梦到过她吗?她有没有来找你?有没有跟你说她好难受,喘不上气……有没有哭着求你,求你这个好儿子救救她?”
“啊!!!”张来福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手脚发软,整个人瘫倒在地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起来。“鬼!你是鬼!不是我!我没有动手!是张大根!都是我大哥干的!跟我没关系!没关系!”
“你是没动手,可你不是帮凶吗?张大根的计划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张大根所有的谋划他都清清楚楚!甚至有些细节还是他不经意提醒补充的!
那天晚上,张大根摸进娘的房间时他就蹲在院墙根下,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他在给张大根把风!就怕有人突然过来,坏了他们的“好事”!这些,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不……不!你胡说!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无边的恐惧吞噬了他,他只会机械地摇头,疯狂否认,仿佛声音大些就能把那些可怕的记忆和眼前这个女鬼一起驱散。
顾雅失去了耐心。
她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烂泥一般的张来福。“没关系。等你下了地狱,是非功过阎王爷自有评判。”
她转身作势要走,声音飘来。“现在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或许……等你死后,我还能让大丫二丫偶尔给你烧点纸钱,替你向阎王爷说两句好话。否则……”
否则如何,她没有说。
庙宇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张来福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以及角落里王秀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颤抖。
她早在顾雅描述婆婆死状时,就已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将自己缩在供桌的阴影里。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放到最轻,恨不得变成地上的一粒灰尘。
在她眼中此刻的顾雅分明就是从阴曹地府爬回来索命的厉鬼!
张来福瘫在地上,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冰冷的黏腻感贴着皮肤。
他拼命想让自己冷静,想抓住最后那点讨价还价的念头,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腾着。
他仿佛能听到恶鬼的咆哮,能感受到油锅的滚烫,能看见自己躺在刀山上,血肉模糊……
“不……不要……我不要下地狱……我不要……”他无意识地喃喃,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顾雅已经走到了门边,手搭上了门闩。
“我说!”
就在木门即将被拉开的刹那,张来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顾雅的手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张来福说出这句话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彻底瘫软下来,但奇异地,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脏反而松了一下。
“那个人……当时戴着斗笠遮得严实,我没看清脸……但是我认得他的声音……他,他跟着孟大人来过咱们村几次。我……我听得出来,就是他,不会错。”
背对着他的顾雅,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