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药童的话狠狠扎在季秀才心上,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抿了抿唇。
但这份窘迫没持续多久,他便迅速敛去神色,神情恢复淡然,对着顾雅拱手道:“老夫确实栖身于城外破庙。夫人若有需寻我之处,往那处去便是。鄙人姓季。”
顾雅的神色半点未变,既无鄙夷也无怜悯。
在她看来,有破庙容身已是万幸。
想当初她们逃荒时哪有这般安稳?皆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风餐露宿,朝不保夕。
她郑重颔首。“好,改日我定登门拜访季大秀才公。”
季秀才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谦逊。“担不起秀才公这等称呼。老夫瞧着比夫人年长几岁,夫人若不嫌弃,直呼我一声季大哥便好。”
一旁的小药童却依旧满脸鄙夷,撇着嘴嘟囔。“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确实不配叫秀才公?”
这小药童一而再再而三插嘴,还口出不逊,彻底惹恼了顾雅。
她转头看向正在给李大牛收尾诊治的老大夫,见他神情专注,怕打扰诊治,便强压下喊人的念头,转而狠狠瞪向小药童。“你师傅没教过你,大人说话小孩子家少插嘴吗?没规矩的东西!”
这话毫不留情,像一巴掌扇在小药童脸上。
他瞬间涨红了脸,嘴唇嗫嚅着,想反驳却又不敢,讷讷了两声,最终只能灰溜溜地转身跑进医馆后院,再也不敢出来。
见顾雅主动维护自己,季秀才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醒。“老夫人,那王老虎心胸狭隘,绝非轻易罢休之人。他必定会派人跟踪你们。等会儿返程时务必多加小心。”
顾雅心中早有预料,闻言郑重点头再次向他道谢。“多谢季大哥提醒,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话音刚落,一阵咕噜咕噜的肚子叫声突兀地响起,正是从季秀才腹中传来。
他脸色骤变,慌忙用手死死捂住肚子,方才褪去的红晕再次爬满脸庞,还多了几分羞赧。“那……那老夫人若是无事,老夫就先行告辞了。”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实在太丢脸了,居然在陌生人面前当众腹鸣。
早知道出门时该多喝两碗水垫垫肚子。
顾雅神色依旧平静,肚子饿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半点不丢人。
她抬手叫住他。“季大哥,稍等片刻。”
说着,她转身走到堆着杂物的背篓旁,弯腰从里面翻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绿豆糕。
想着快要过年了,多买一些回去给孩子们甜嘴。
她递到季秀才面前。“我这儿也没什么合适的东西,这包零食是我买来解馋的,你先将就着垫垫肚子。”
看着季秀才这副窘迫模样,顾雅知道这老秀才的日子怕是过得极苦。
毕竟若是家境尚可,也不会栖身破庙。但之前听他提及,他有个行医的哥哥。能让王老虎那般忌惮,想必医术高明、颇有本事。
有这样一个哥哥,他怎么会过得如此潦倒?
看来这老秀才也是个有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