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果然是因为考成法的事来才让梁瑞进宫的。
他将改进之法给了张居正后满心欢喜,已经准备好被先生好好夸赞一番了。
可张居正的反应却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元辅将朕写的那些,一条一条都给驳了。。。”万历今日看着心情却是不美妙,见到梁瑞就朝他诉苦道。
“全驳了?一条都没留?”梁瑞也觉得不对啊,这些解决方法没有问题啊,怎么还能全驳了呢?
万历让他坐下,“第一条,你说那些指标,不光要看完没完成,还得看完成得怎么样,元辅说。。。”
他顿了顿,仔细想着当时的场景,开口道:“说现在连一个完成率都推不下去,还要推三四个指标?地方官连账都做不平,还让他们处理完成质量?他们可以把朕给骗死。”
梁瑞:。。。。。。
怎么说呢,好像有点道理。
毕竟大明朝,没有科技手段来辅助。
“第二条,”万历继续说,“你说各地按照富庶还是贫瘠来制定指标,可元辅说,今年给穷县宽限一年,他明天就敢找朝廷宽两年,人性如此,元辅不信他们。”
梁瑞:。。。。。。
想到了上辈子的一些事,似乎。。。也是如此。
“第三条,”万历掰着手指,“你说分清责任,不能连坐,元辅说,分清责任就是没人负责,只有连坐,他们才怕,只有怕,才办事。”
梁瑞:。。。。。。
张居正将人心摸得真透彻啊!
“第四条,你说要有奖励,超额完成得给好处,元辅说,国库的钱是谁的?”
万历模仿着张居正的语气声调,“是陛下的,臣拿陛下的钱奖励他们完成政务?他们本来就应该完成这些政务!”
梁瑞:。。。。。。
“第五条,你说要百姓监督,元辅说。。。”
这次他没学,只是苦笑着道:“他说百姓懂什么?今天说这个官好,是因为他少收了税,明天说那个官坏,是因为他催了粮,朕要是听百姓的,朝廷就别想收到一文钱。”
万历长叹了一口气,“朕提的那些,一条都没剩下,全给驳了。”
语气十分懊丧,整张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梁瑞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觉得这皇帝做的确实憋屈。
然后就想到了张居正。
上辈子就看到过,有人说张居正是能臣,有人说他是权奸,有人说他是改革家,也有人说他是独夫。
这一刻,梁瑞有了切身的感受。
考成法的弊端,张居正不是不知道。
而是太知道了!
梁瑞忽视的一点不是考成法本身,而是张居正这个人。
他在《陈六事疏》里就写过,天下大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不难于听言,而难于言之必效。
也就是说,立规矩容易,让规矩被执行难,听意见容易,让意见落地难。
他推行考成法就是因为看透了大明这个官场,从上到下,这些官员都在混。
不拿鞭子抽,他们就不动!
在他的认知里,官员就只有两种状态。
一种就是被鞭子抽着跑。
另外就是躺着睡大觉。
没有第三种。
张居正就是不相信人性!
除了不信人性之外,他还不信制度,不信制度可以自己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