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世昌坐在徐州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里,面前是热气腾腾的茶,可他一口也喝不下去。
坐在他上首的是个穿着便服,却依然掩盖不了一身骄横贵气的中年男子,正是成国公朱应桢的堂弟,朱寿錥。
“勉之兄,这批货走得还顺畅吧!”朱寿錥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茶盏,笑得满面春风。
“要不是有我们成国公府这块招牌,你得多交出去多少税?还不是便宜了户部那帮老头?”
梁世昌脸上陪着笑,心里却像吞了黄连。
他们梁记的海贸生意,自从被成国公府这位大爷找上门来,这钱。。。他拿在手里就不踏实。
他提心吊胆走海路,成国公府坐在家里就能分走七成利润。
可要出了事,定是他们梁家担着。
今日,本是说好成国公会亲自见他,还说在京师里头盯着的人多,特意安排在了徐州。
他们成国公从前担任南京守备,在南直隶哪处城镇没有宅子。
徐州这块水陆要冲,自然也有。
梁世昌觉得也不错,至少从徐州他还能赶得回去。
可来了一看,朱应桢没来,来的是他那个不成事的堂弟朱寿錥。
“国公他老人家,怎么。。。”梁世昌大着胆子问道。
朱寿錥闻言哼了一声,“还能怎么着,又被事情给绊住了呗。”
朱应桢袭爵的时候,并不太平。
他父亲去世后,朱应桢叔父那一支告他非嫡,没资格袭爵,虽然最后朱应桢赢了,但代价是将北京东城的两座宅子,通州的一块庄子割给了他叔父。
问题是,就算这样,他叔父的侄子,还在告。
每隔一两年,就有人去通政司递状子,说他当年袭爵时隐匿财产,私吞祭田。
虽说案子已经翻不了天,但只要他一离京,对方就说他畏罪潜逃,怂恿刑部立案。
朱应桢就不敢走了,他得盯着那些讼棍,随时往顺天府、刑部送些银子。
他这一走,家产就可能被瓜分一半!
这一次,想来也是同样的原因,所以临时让朱寿錥前来。
“勉之兄有什么事就直说。”朱寿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道。
梁世昌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是这样,前些日子有人朝小人这儿递了一封匿名信,说是知道我梁家这些年海外贸易中存了些猫腻。。。”
朱寿錥一听这话,“砰”得一声放下茶盏,“是哪个小贼胆子这么大,打主意打到咱们头上了?”
梁世昌忙摇头,“小人也不知道啊,奇怪的是,那信里也没说想要什么,看上去也不像勒索。。。”
说完,他又陪着小心道:“所以小人的意思,这几个月咱们先小心着点,莫要再瞒报出海数量和货物,等过了这个风头再说?”
朱寿錥听了这话就不高兴,“那得少赚多少银子?要我说勉之兄你也忒胆小,说不定是你对家吓唬你的,你要当了真,这可就上了当了。”
“小人也这么想过,可万一是真的呢。。。”
梁世昌压低了声音,“小人倒不是怕自个儿,可万一牵扯到了公爷,这不是给公爷惹大麻烦了嘛,那几位讼棍,说不准就要抓着这一条去闹去。。。”
朱寿錥听梁世昌这话,也觉得有些道理。
想了片刻后,他朝梁世昌道:“这件事就先依你意思,我也回去同大哥禀报,看他怎么说,你回去等消息吧!”
梁世昌忙起身行礼,“诶!诶!那小人先告退了。”
走出这座宅子,梁世昌抹了把额头冷汗,遂即直奔码头。
“快走,多赶几日还能赶上瑞儿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