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是严嵩的学生。
而是因为,他们都需要他。
倭寇为患,糜烂数省,如悬在国祚之上的一柄利剑。
皇帝需要他这把最锋利的刀,去斩断倭寇的触角,保住大乾的东南财赋重地。
严党与清流相争,势同水火,但谁也不敢在东南防务上掉以轻心。
清流也需要他,需要他这根定海神针,去稳住大局,不让这天塌下来。
所以,他可以在严党与清流之间左右逢源。
可以为了抗倭大局,不惜得罪同为严党的地方官,也可以为了筹措军饷,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因为他有价值,无可替代的价值。
可现在呢?
倭寇主力灰飞烟灭,剩下的不过是些癣疥之疾。那柄悬在头顶的利剑,已经被他亲手磨成了一根绣花针。
而钱……
胡宗宪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的身影。
陆明渊。
镇海司。
一个比他胡宗宪更会“搞钱”的存在。
当镇海司那数以百万计的白银,如潮水般涌入国库,当“乾坤机”的消息传遍江南,预示着一个更加庞大的财富帝国即将崛起时。
他胡宗宪在皇帝眼中的价值,便只剩下那“东南柱石”的赫赫声名了。
而声名,有时候非但不是护身符,反而是催命符。
功高震主,历来是为臣者的大忌。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当朝廷不再需要他来剿倭,清流不再需要他来稳定大局时,他势必会出问题。
他身上那“严党”的标签,便会成为清流攻訐他最有利的武器。
所以,皇帝将他调离东南,让他入阁,既是对他泼天军功的酬赏,也是一种剥离。
将他从经营多年的东南连根拔起,放在京城那个漩涡的中心,放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这是阳谋,堂堂正正,无懈可击。
“部堂大人,请接旨吧。”
钱岳的声音将胡宗宪的思绪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