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在街上,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富家翁与账房先生。
然而,即便如此,当他们一路向着漕运码头的方向行去时。
所过之处,人群依旧会像被无形的手分开的潮水一般,下意识地为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那些挑着担子的脚夫,推着独轮车的商贩,甚至是街边嬉闹的孩童。
在看到陆明渊那张稚气未脱却气度俨然的脸时,都会不自觉地停下动作。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敬畏与好奇,悄悄地低下头,让到一旁。
他们或许叫不出陆明渊的名字,也说不清他具体的官职。
但他们知道,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家孩子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让温州城变了天。
是他,让码头的活计多了起来;是他,让牛邙山上的女人们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是他,让家里的米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满。
这种认知,朴素而直接,发自肺腑。
裴文忠跟在陆明渊身后半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万千。
这,比任何仪仗开道、净水泼街,都更能彰显伯爷如今在温州的威望。
这威望,不是来自朝廷的任命,而是来自这五十万两白银,来自这满城百姓实实在在的好处。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漕运码头。
还未走近,那股鼎沸的人声与喧嚣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掀翻。
放眼望去,码头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数不清的脚夫赤着黝黑的脊背,扛着沉重的麻袋和木箱,在跳板与船舷间奔走如飞。
号子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首雄浑而有力的劳动交响曲。
江面上,桅杆如林,帆影蔽日,大大小小的船只挤满了航道。
等待着靠岸或离港,船工们的叫骂声、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勃勃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江水、桐油和各种货物的混合气息,有些呛人,却让陆明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这就是他一手缔造的盛景。
“伯爷,您看那边!”裴文忠兴奋地指向一排新建的巨大仓库。
“那是咱们港务司新建的丙字号仓,足足能容纳十万石粮食!如今已经快要堆满了!”
陆明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目光却被码头不远处的一幕吸引了。
只见一个身影,正站在一艘刚刚靠岸的大沙船前,亲自查验着卸下的货物。
那人身材不高,但极为敦实,皮肤被海风和烈日晒得黑里透红,宛如一块饱经风霜的礁石。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吏员服饰,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时而弯下腰,用手捻起一撮茶叶细细嗅闻,时而又拿起一匹绸缎,对着阳光仔细查看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