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智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丢车保帅”的计策,在陆明渊这雷霆万钧的质问下,显得那么脆弱不堪。
他原以为陆明渊只是抓住了秋粮征收额度的问题,没想到连新垦荒田这种细枝末节都查得如此清楚!
完了!
这是孙智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噗通”一声,双膝再也支撑不住肥胖的身体,重重地跪在了冰冷而坚硬的泥地上。
膝盖与碎石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大人,大人饶命啊!下官冤枉啊!”
孙智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知县的威仪。
他一边重重地磕头,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伯爷明鉴!关于秋粮减免之事,下官……下官确实是按照您的公文吩咐下去的!”
“下官亲口交代,让负责征粮的胥吏,务必将朝廷的恩典落实到位,只征收五成税赋!”
“是他们!一定是下面这帮狗奴才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瞒着下官干了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
“他们……他们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才多征了粮食,这……这与下官无关啊!”
孙智抬起头,声音颤抖着说道。
“下官……下官被这帮奸吏蒙蔽了!下官有失察之罪,但绝无盘剥百姓之心啊!”
“陆大人,请您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一定严查此事。”
“将这帮硕鼠、蛀虫全部揪出来,明正典刑,给赵家村的百姓一个交代!给您一个交代!”
说着,他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猛地转向那群早已吓傻的衙役,声色俱厉地咆哮道。
“来人!将这帮胆大包天、蒙蔽上官的狗东西,就地给本官拿下!打入死牢!听候发落!”
然而,没有一个人动。
他带来的几个心腹衙役,此刻也缩在镇海司骑士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上前。
他见无人响应,脸上一阵尴尬,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转向陆明渊,继续磕头如捣蒜。
“伯爷,您看,您看!下官这就处理!”
“至于多征收的税粮,下官……下官立刻命人从县仓运回,绝不让乡亲们吃亏!”
安排完秋粮的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解释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问题。
“至于那三百亩荒田……”
孙智的声音稍微稳了一些,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伯爷,此事……恐怕是个误会。”
他心中暗自给自己打气。
秋粮之事,是他理亏,只能认栽。
但这荒田征税,他却自认占着一个“理”字,一个“法”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