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情报,我军三次围剿失利,折损将士一千三百余人,战船二十七艘。这些账,都记在了我的头上。”
他抬起头,直视着陆明渊,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熬干了心血的痕迹。
“所以,陆明渊,你看看,你何须不敢当我的谢?”
“你为国除奸,而我识人不明,用人失察,以致军国重事受损,将士枉死沙场……”
“我胡宗宪,与你相比,同为戴罪之人!”
最后一句,石破天惊!
陆明渊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惊骇,而是一种瞬间的了然与后怕。
当初,锦衣卫的百户朱四,在呈报汪家与倭寇勾结的证据时,便附上了一份绝密情报。
其中便隐晦地提到了浙直总督府内,恐有高层泄密。
陆明渊当时便知此事干系太大,绝非他一个区区温州知府能够触碰。
他没有声张,更没有向胡宗宪透露分毫,而是将这份情报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到了嘉靖皇帝的御案之前。
他赌的,就是嘉靖皇帝的帝王心术。
他赌嘉靖不会因为一个未经证实的怀疑,就动摇对胡宗宪这位东南柱石的信任。
他更赌嘉靖会明白,自己呈上这份情报,是纯粹的公心,而非党争的攻讦。
如今看来,他赌对了!
嘉靖皇帝非但没有降罪胡宗宪,反而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人,亲自南下。
这既是审查胡宗宪,也是帮他胡宗宪!
陛下要亲自帮他查出总督府内的内奸,将这件事的干系,和胡宗宪彻底隔断!
陛下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任何人攻佞胡宗宪的把柄!
这是何等的信任!
又是何等的雷霆手段!
想通了这一层,陆明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当初的决定,当真是在悬崖边行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也正是这一步,让他彻底赢得了胡宗宪的信任。
也让嘉靖皇帝看到了他那份超越党争的“孤臣”之心。
胡宗宪看着陆明渊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随即,竟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洞悉。
“你这孩子,心思太重。”
他摇了摇头。
“你不必为我担心。浙直总督这个位子,本就是风口浪尖,我坐不久的。”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仿佛都放松了下来。
“等你那‘漕海一体’真正弄出了模样,朝廷尝到了甜头,东南沿海的倭寇,怕是也被我清剿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