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两位管家,语气温和。
“告诉他们,这份心意,本官领了。温州百姓,也会记得他们的功劳。”
他当然看得穿这两家世故的算计。
若是“漕海一体”大获成功,那剩下的八十万两,恐怕明天就能摆在他的案头。
若是不顺,这笔钱就会像天边的云彩,看着很近,却永远也摸不着。
但他并不在乎。
或者说,他完全理解这种选择。
换作是他,坐拥万贯家财,身后是千百族人的性命前程,也同样会做出最稳妥、最利己的决定。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
对陆明渊而言,这二十万两白银,已经足够了。
它像是一瓢滚油,可以让他这口刚刚烧热的锅,彻底沸腾起来。
送走了两位管家,陆明渊没有片刻耽搁,直接起身,对若雪吩咐道。
“备轿,去卫所。”
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能将这二十万两白银,变成刀剑与战功的人。
温州卫指挥使司,坐落在城西,与喧闹的市集隔着两条街,显得格外肃杀。
门口的校尉看到府衙的仪仗,连忙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着四品武官补服,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中年将领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
正是温州卫指挥使,邓玉堂。
“末将邓玉堂,参见陆大人!”
邓玉堂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邓将军不必多礼。”
陆明渊从轿中走出,小小的身躯在邓玉堂高大的身影衬托下,更显单薄。
他没有在门口寒暄,而是开门见山。
“本官此来,有要事与将军商议,可否借一步说话?”
邓玉堂心中一凛,连忙侧身引路:“大人请。”
指挥使司的公房内,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温州府及沿海舆图。
上面用朱笔和墨笔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陆明渊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那张舆图上。
“将军,请看。”
他走到舆图前,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点在了温州港的位置。
“本官上任之后,重开京杭运河水道。七日以来,从温州港北上的船队,每日运载的丝绸、瓷器、茶叶等货物,总价值,不足三万两白银。”
邓玉堂沉默着,他知道,这已经是近几年来最好的光景了。
陆明渊的手指没有动,声音却陡然转冷。
“但本官查阅《温州志》,二十年前,倭寇尚未如此猖獗之时,自我温州港出发,沿运河北上或出海贸易的船只,每日吞吐的货物价值,超过十万两白银!”
“十万两,与三万两。”
陆明渊转过身,平静地看着邓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