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放下茶杯。
“陈老,刀快不快,取决于握刀的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放慢了半拍。
“要是为了割毒瘤,刀钝了,反而让病人多受罪。”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风吹过花架,兰花的叶尖轻轻晃动。
陈济民没有接话。
他放下茶杯,从报纸底下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林远面前。
林远低头一看。
《京州市旧城改造项目可行性论证报告(征求意见稿)》。
落款是京州市住建局。日期是上周。
这份东西还没上常委会,连叶茹梅都未必看到过全文。
但它出现在了一个退休老处长的石桌上。
“京州的旧城改造,涉及三个老城区、四万户居民、估算投资超过两百亿。”
陈济民的声音慢下来,每个字像秤砣。“钱从哪来?地从哪征?人往哪搬?利益怎么分?”
他看着林远。
“如果这件事引发了大规模信访,你这个局长,打算怎么办?”
这才是今天的正题。
兰花是门槛,白茶是客套,这个问题才是考试卷子。
保稳定,就是站赵立本。
查真相,就是站叶茹梅。
非黑即白的回答,陈济民听了几十年,不稀罕。
林远没有立刻开口。
他拿起紫砂壶,往自己杯子里倒了半杯茶。
只倒了一半,就停住了。
“陈老,水刚出壶,太烫。”林远看着那半杯冒着热气的茶汤。
“直接喝,烫嘴。但也不能倒掉,白瞎了好茶。”
他把壶放回石桌上。
“我会先用程序降温,信访条例、听证制度、公示流程,这些东西看着笨,但管用。水凉到能入口的温度,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