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仲虎趔趄一步,双手捂住脖颈,重重摔在地上。
“当啷”一声清响。
他脱手落出一把匕首,一把鎏金错银的华贵匕首。
刀鞘紧闭,未曾出锋,鞘上嵌着一颗猫眼石,边角曾缺,被人用金丝仔细镶嵌修补过。
“送你的。”
“送我的,你给我插树上??你好歹也把刀鞘留下啊!这年头是时兴送刀不送鞘啊?”
裴泠站在原地,下颌紧绷,持刀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青。
血汩汩地从指缝间涌出,温热黏腻,怎么捂也捂不住。赵仲虎嘴唇翕动,气息随着生命一同急速流逝。
他用尽最后力气挤出破碎的字句:
“快……逃……”
“陛下……下了死诏……格杀……勿论……”
最后一个音节落地,身体一松,原本绷紧的脖颈软塌下去,双眼仍圆睁着,瞳孔里的光却渐渐涣散,直至彻底枯竭。
一切声息,归于永寂。
子正时分,时序悄然翻入六月二十。
一支诡奇庄严的队伍,正穿行于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火光在木制面具上跳跃闪烁,将那些狰狞的彩绘映得忽明忽暗。
震耳的鼓点与锣响撕破沉寂,手持鼗鼓的舞者踏着古朴的步伐,每一次顿挫回旋,宽大的黑袍便随之鼓荡,如夜鸟振翅。
喧嚣行至一户人家窗下。里屋孩童被吵醒,扒着窗缝,瞪大了眼。
“娘!外面有鬼!”
母亲忙将他搂紧,透过窗户望向街上晃动的影迹:“莫怕,那是驱赶疫鬼的傩舞。今年这梅雨几十年不遇,听说江上已破了好几处堤,许是官府主持的官傩,特请来祈福消灾的。”
“为何偏要在夜里,还在这大街上跳呢?”孩子仰着脸问。
“这叫沿门逐疫。”父亲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夜半阴气重,正是疫鬼游荡之时,此时驱傩效力最盛,京城的大傩仪也专挑这时辰。”
话音落下,窗外鼓声已渐行渐远。
这支火光摇曳面具森然的队伍,正沿着长街,转而朝睿王府的方向快速行去。
“指挥使!”
一名锦衣校尉抢步上前,俯身探向赵仲虎鼻下,又疾按颈侧。片刻,他抬起头,朝同僚摇首。
“追!”
号令既出,余下锦衣卫瞬息四散,隐入暗夜之中。
与此同时,重檐之上,弓手们齐齐收势,反手将长弓负于背后,身形相继掠下,足尖在檐角墙头几点,便无声汇入下方奔涌的玄色洪流之中。
视野里的街巷屋舍开始摇晃,接连生出重影。温热的血在布帛边缘凝聚,每走一步都有新的血滴砸向地面,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断续的鲜红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