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没听懂。
苏云晚也没有解释。她把桌上那五份关键文件——假合同、曼谷回电破译件、方远退伍履历、五万美金汇款单存根、阮文清口供——整整齐齐叠好,装进一个牛皮信封。
“这份材料,今天中午之前必须到北京。林致远副部长亲收。走你们广州站的加急通道。”
老马站起来双手接过。
“明白。”
“还有一件事。”苏云晚从抽屉里拿出那部截获的军用短波电台。“这是从黎德胜暗桩身上缴获的。1975年产的越南南方型号。陆铮认得。你回去让技术组查一下频率记录。我要知道过去一个月里,这台电台一共跟多少个频点通过讯。”
老马把电台小心翼翼地包好。
苏云晚送他出门的时候,尤里正捧着一个搪瓷缸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那个西德人一脸憔悴。他的西装皱得像咸菜干。但他手边放着的那面西门子旗帜叠得整整齐齐。
“尤里先生,谢谢你。”苏云晚用德语说。
尤里站起来。搪瓷缸子里的水洒出来一点。
“苏女士,波恩那边回复了。”他的德语里带着一丝巴伐利亚口音。“亚太区安保主管说,声明今天下午正式发出。如果有任何针对蛇口项目设备的威胁,西门子将全面启动法律程序。”
“书面的?”
“书面的。盖章的。传真件中午到。”
苏云晚点了点头。
“旗帜先别撤。”她说。“在车间门口再挂一个星期。”
尤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他大概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在凌晨两点被一个中国女人从床上叫起来,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赶到一片荒滩上挂旗帜。
但他并不后悔。
因为那个女人用半截粉笔画出了比他手里图纸更精确的电路图。这种人说的话,不需要理由。照做就行。
苏云晚回到办公室。
陆铮已经在里面了。他不知从哪搞来了两个熟鸡蛋和一块窝窝头。摆在桌上。旁边还搁了一杯热水。
“吃。”他说。
苏云晚没客气。她确实饿了。昨晚就着油灯啃了半个冷馒头,现在胃里空得发慌。
她剥鸡蛋的动作很慢。手指头有点僵。南方的夜潮让她的关节隐隐发酸。
陆铮站在窗边。他没吃。
“你也吃。”苏云晚头也没抬。
“我吃过了。”
“骗人。”苏云晚咬了一口鸡蛋。“你从昨晚到现在,连口热水都没喝。别以为我没看见。”
陆铮沉默了一下。走过来拿起另一个鸡蛋。剥了壳。三口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