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做的便是让自己如同定海神针,在关键时刻把握著大方向,确保这艘文明之船,不会在激流中偏离。
而他眼中的当代绒灵族,正在内部竞争的影响下,如同不断被锻打的钢铁,沿著外力与内求两条路径,变得愈发坚韧。
但预料之外的危机,在这个阶段悄然到来。
为了寻求突破,尤其是面对烈爪「雷铠计划」日新月异的成果所带来的无形压力下,慧心的研究变得愈发激进。
受限于实验体的稀缺,许多高风险的基因嵌合实验,她都是在瞒著所有人的情况下,秘密地在自己身上进行。
在一次试图融合远古遗迹中发现,被称为「掠影邪兽」的上古凶兽基因片段,期待获得超强再生与能量感知能力的实验中,灾难发生了。
充满侵略性的基因如同恶毒瘟疫,瞬间反噬,冲垮了慧心的生命平衡。
实验室的紧急警报被强行触发时,却为时过晚。
当烈爪率领亲卫队撞开加固的实验室大门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以及一个————怪物。
慧心身上的鳞片,变得漆黑扭曲,边缘锐利如刀。
她的身躯不自然地膨胀,关节反转,口中发出混合著痛苦与嗜血欲望的嘶吼。
属于慧心的理智正在被纯粹的疯狂侵占,时而清明一瞬,流露出无尽的痛苦,旋即又被暴虐情绪吞噬。
更可怕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某种生物污染场,正在影响著附近的科研人员,让他们也开始出现鳞片异化,精神狂乱的迹象。
「封锁区域,所有接触者隔离,快!」烈爪的反应很快,声音却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它亲自带队,以雷霆手段制服了已经半怪物化的慧心和其他被感染者,用能量束缚装置将他们囚禁在隔离区内。
但污染仍在加剧。
被囚禁的感染者异化程度越来越深,逐渐失去所有理智,变成了只知破坏的野兽。
所有尝试逆转的治疗方案都宣告失败。
邪兽的基因如同跗骨之蛆,不可逆转地改写宿主的生命形态。
数日后,冰冷的隔离观察室内,屠虎沉默地站在主隔离舱前。
透过厚重的透明晶石罩,能看到被无数能量锁链死死束缚在中央的,已经看不出原貌的慧心。
她仍在挣扎,发出低沉咆哮。
烈爪站在屠虎身边,这位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统帅,此刻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他看著舱内曾与他争吵竞争,却也共同支撑起族群未来的身影,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似乎还是无法接受,那个智慧、冷静、偶尔会对他露出无奈笑容的学者,会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虎爷。」烈爪的声音干涩沙哑,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祈求:「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墨瞳阿姨留下了那么多知识,我们————」
屠虎没有转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隔离舱内,声音平静得冷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然:「没有了,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办法,继续拖延下去,只会增加污染扩散的风险,慧心的异化还在继续,很快会异变成至我们无法处理的强度。」
「可是————」烈爪猛地转头看向屠虎,眼中布满了血丝,在族人面前展现的果敢彻底崩塌,显得无比脆弱:「虎爷————我————我下不去手。」
他看著屠虎,几乎是哀求著:「那是慧心啊————虎爷————。
「」
屠虎缓缓转过头,看向烈爪。
他的眼神里承载了太多烈爪无法理解的重量。
这是见证过文明兴衰,挚友离去后沉淀下来的决断:「正因她是慧心,她才更不愿看到自己变成毁灭族群的源头,结束她的痛苦,阻止灾难,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守住她最后的尊严。」
烈爪缓缓抬起手中的控制器,上面有一个鲜红色按钮。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看著按钮,又透过晶石罩看向隔离舱内那扭曲的身影,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多年前,在档案馆里抱著一堆皮卷,对他认真说「你的外骨骼终究是外力」的年轻学者。
烈爪闭上眼,两行滚烫液体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