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依旧麻木地刷洗著刑场青砖上永不干涸的血迹。
空气里的腐臭早已融入他的呼吸,每一次吸入都像是在咀嚼死亡。
守卫醉酒后透露的那一丝「特赦」希望,如同黑暗中摇曳的希望之光。
虽然微弱,却死死住了他濒死的心。
他刷得很卖力,鬃毛刷在砖缝里刮出刺耳声响,仿佛这样就能刷掉自己的「罪孽」,刷出一条通往矿场,通往阿柔身边的渺茫生路。
「动作快点,还有其他刑场要清理。」守卫的呵斥伴随著铁棍戳在脊背的钝痛传来。
阿洛用力点头,加快了动作。
活下去,为了阿柔,只要能脱离这个暗无天日地牢,哪怕是前往矿区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就在这时,刑房沉重的铁门再次被粗暴地推开。
熟悉的铁链拖曳声和守卫粗鲁的推揉声响起。
阿洛习惯性地将头埋得更低,身体蜷缩,只想融入阴影。
他不想看,也不敢看,下一个被送入地狱的是谁。
别人的苦难,带不来快乐,只会让他感到惶恐。
就在这时。
一个微弱稚嫩,带著哭腔的声音,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所有的麻木与伪装:
「大人求求您了。」
熟悉的声音,在阿洛耳畔放大,脑海中瞬间浮现一个青春靓丽的熟悉身影。
全身的血液好似被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
他猛地抬头,动作之大几乎扭断脖颈。
昏黄的灯笼光下,被高大守卫像拎小鸡一样架著的瘦小单薄身影,此刻脸上布满泪痕。
这正是他日思夜想,想要拼尽一切保护的妹妹:阿柔。
「阿柔!」
绝望咆哮从阿洛喉咙深处炸裂开来。
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困兽,扔开染血的刷子,用尽全身力气,不顾一切地向那个小小的身影扑去。
恐惧和特赦的希望,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砰!
沉重的铁棍带著撕裂空气的风声,精准狠辣地砸在他的小腿胫骨上。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地扑倒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
他感觉不到腿上的剧痛,只是用双手死死扒著染血的地面。
指甲在坚硬的砖石上刮擦,拖动著残破的身躯想要拼命地向前爬行,血污和污泥糊满了脸和手臂。
「放开阿柔,冲我来,放了她!」他声嘶力竭地嘶吼著,眼泪混合著脸上的污秽冲刷而下,眼睛却死死盯著那道瘦小赢弱的身影。
这是他在这个地狱里唯一的光,也是他活著的全部意义,他绝不允许阿柔受伤。
阿柔也看到了他。
那双曾经清澈温暖的大眼睛里,此时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无助。
「鸣鸣———·阿洛—我好怕。」看到阿洛的凄惨模样,妹妹的眼泪如决堤之水,止不住的流淌。
就在这时,穿著漆黑长袍的神官,迈著不疾不徐的步子来到刑台中央。
他的眼神空洞冰冷,扫过像姐虫般在地上挣扎爬行的阿洛时,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看一块肮脏的垃圾。
他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现场的所有噪音:
「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