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进教室时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嘴里叼着半个包子。他走到座位旁边,看见那袋豆浆,愣住了。包子从嘴边滑下来,他用手接住,拎起豆浆端详了半晌。
“这谁给我带的?”
大个探过头:“会不会是廖凯给谢莉送的,谢莉不要撂你这了?昨天不也是这牌子。”
王浩摇头。他把豆浆举到眼前,转了两圈。日光灯下,塑料袋干干净净,袋口折痕平整,一滴水渍都没有。更要紧的是——他把豆浆放回桌角,指着那个摆法让大个看:“廖凯能把豆浆平放在桌角,吸管还摆这么整齐?你看这个——袋子是平躺的,吸管对齐放的。廖凯连桌子都擦不干净,能摆成这样?”
大个探过头来看了看,不得不承认确实不像廖凯的风格。王浩把豆浆放回原位,对着教室后半截宣布了一遍:“女生。一定是某个心灵手巧的美女。心疼我吃不上现磨豆浆。”说完自己先笑了,把包子塞进嘴里,又看了那袋豆浆一眼,小心翼翼地把它往桌角更干净的位置挪了挪。
黄维维没有抬头,英语笔记上的第一个单词终于写完了。心灵手巧——他用了这个词。她低着头继续抄下一个单词,耳尖慢慢漫上一层红。林知夏从课本边缘抬眼,看了一眼她红透的耳尖,又看了一眼王浩桌角那摆放整齐的豆浆和吸管,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傍晚从302出来,荷葉和林知夏并排走过操场。走到岔路口,步子同时慢了半拍,不约而同往操场方向多走了几步。
“早上我看见了,”荷葉说,“黄维维在王浩桌上放了豆浆。她为什么给他带豆浆?”
“她想追王浩。不过别给王浩说”
荷葉停了一下。林知夏没有等他问,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今天早上在校门口她买豆浆的时候我就问了。她直接承认了。”
荷葉没有说话。黄维维喜欢一个人,第二天早上就把豆浆放在他桌角——不遮不掩,大大方方。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做起来干脆利落。
走到岔路口,两人同时停下来。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和平时在302问“你听懂了吗”一样平稳,但尾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荷葉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好像这个问题已经憋了很久。
她没有等答案,转身往女生宿舍方向走了。步子平稳,和每天傍晚从302回宿舍时一样。只是转身时脚尖碰到了一片落叶,沙沙地擦过地面,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荷葉站在原地。声控灯灭了。风声从梧桐叶间漏下来,远处传来篮球砸地的闷响。黑暗里,只有这些声音在替他们呼吸。她在黑暗里站了片刻,手心全是汗。
“有。”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然后是更轻的一句,轻得融进风里:“应该是你吧。”
声控灯没有再亮。晚风卷着梧桐枯叶的碎响吹过来。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一道很轻的棱,没有用力按它,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松开。风还在吹,她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拖过跑道边缘的落叶,窸窣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风扇嗡嗡转着,大个已经打起了鼾。王浩翻了个身,眼睛盯着天花板,满脑子还是那袋豆浆。豆浆早就喝完了,他只是在看那个空袋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子上残留的水渍。躺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摸到枕头旁边那根吸管,翻了个身把它放在枕头底下——什么美女心灵手巧,明天还能不能送。
他瞪着天花板,伸手摸到那根吸管,把它转了一圈解闷,对着上铺已经打鼾的大个喊了一声:“你说她明天还会不会给我带——”大个翻了个身,鼾声更响了。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嘀咕:“管她是谁,反正有人觉得我帅。”吸管在枕头底下轻轻硌着他的后脑勺,他没有把它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