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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煦的往事（第1页）

如果把林南橖比作乐平黑暗人生里的太阳，那和煦就是她找到太阳前的蜡烛。给了她些许温暖和微弱的光。

她还记得认识和煦那年，自己很小。和煦总是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话，不像其他大人那样居高临下。

那时烬河口那场大战还在打。

六七岁的乐平被父亲卖给人贩子没多久。当时有一种生意——人贩子会把砸在手里不好卖的孩子打包，以极低的价格卖给正在打仗的基地。基地挑有天赋的当死士，长得漂亮的充军妓，剩下的当炮灰填战线。

乐平被挑去做了死士。

成为死士的路极为痛苦。稍错一点就是一顿打骂，不给饭吃。饿得头晕眼花，浑身是伤，还要在大冬天穿着单衣训练是常事。

每天都有人倒在训练中途，被人拖走，再也没回来。

乐平也很快到了极限。每次训练完，刀柄是从手上撕下来的，汗水把刀柄冻在手上，每撕一次就掉一层皮，血淋淋的。

一天晚上，对面的人摸过来，营地里乱成一团。她想趁机逃跑，可周围全在打仗，根本跑不出去。

她只能先躲起来，手里攥着一把匕首，精神绷得要断掉。

她躲了几天。饿了就从尸体上摸几个冻得发硬的馒头，渴了就吃几口脏雪，有人靠近就躺在尸堆里装死人，一直挺到营地里再没了活人的声响。

她不知道谁赢了。最后一次看到活人，是一帮人拉走了穿和他们一样衣服的尸体，又对着其他尸体挨个补刀。她藏在尸堆里，最近的一次，刀尖插进她上面的尸体，离她的眼睛只有几公分，她不敢动。

直到夜里，她才偷偷爬出来逃走。

穿着破烂的单衣，光着脚，浑身冻得发紫也不敢从尸体上扒衣服——万一被对方的人看见，就彻底没命了。

她白天躲，晚上走。没有目的地，只想走出这片战场。

可一连走了几天，一路上全是尸体。

她实在没力气了，累得躺在地上。短短几分钟，衣服就和地面冻在了一起，头发和后背的一些皮肉也粘在冰面上。

这种天气躺在地面要不了一个小时就会被冻成实心的。她挣扎了几下，根本挣不脱。

就在她要认命的时候，一张稚嫩的脸挡住了太阳，出现在她眼前。

“你还活着吗？”

乐平用力点头。眼里原本已经散掉的光，又聚了起来。

女孩回头叫人：“容姨，这儿有个活人！”

她伸手拉乐平，拉了几次都没拽起来。

几个大人跑过来。其中有一个年轻女人，和其他人穿得不一样，像是他们的头儿。

乐平看清了那身衣服，就是拿刀挨个捅尸体的那帮人。

她像受了惊吓，手脚乱挥，不让他们靠近。

“阿煦，你用这个浇她后背冻住的地方。慢一点。”

容音递给和煦一个水壶，还冒着热气。

和煦蹲下来，把温水慢慢浇在乐平后背冻住的地方。冰层一点点化开，乐平不挣扎了。很快，她挣脱了地面，但衣服还冻在原地。

容音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来，乐平不敢接。和煦接过去，硬披在她身上。乐平缩在和煦身后，警惕地看着那几个大人。

容音四下望了望，确认周围只有这个小姑娘一个活人。

“这里很长时间没人来了。你怎么在这儿？”

乐平躲在后头，小声答：“我从营地走过来的。”

“哪个营地？”

“那边。”她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

“那边不是刚打完仗？你从战场走过来的？”

乐平点头。

容音看了看她指的方向，瞪大了眼睛，那是最后一场激战的主战场。她得到的情报是，几乎没人活下来。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不仅活下来了，还走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