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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跑完操上楼时,沈宴夏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巧克力球来:“捂了半个上午了,应该会好吃一点。”
乔林安接过,愣住,把这枚巧克力球握在掌心时还能感受到箔纸上残存的体温。
她在不知道怎么回应时往往会随口开上一个玩笑,接着把话题带过去,这次也不例外。
乔林安扯了下唇角,语调刻意往上扬:“这么贴心啊,那能不能帮我捂一下手呢?”
沈宴夏挑了下眉,将将要把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
乔林安又说话了,仍笑着,如往日般漫不经心的语调:“开个玩笑,刚跑完操,热得很。”
沈宴夏的视线循着望去,那双手此刻白得过分,指尖都泛红,怎么看都不像是“热得很”的样子。
但她没拆穿,只是一声淡得听不出情绪的“嗯”。
上午第三节课是英语课,英语嘛,乔林安的强项,她一向是不听的。换做往常,她必定会在这节课上写些别的什么作业,但此刻她桌上只有一本摊开着的英语书。
——没在看也没在听,想事情想得出神。
……
乔林安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很敏锐的人,她能轻易看到事物的很多面,由表及里。这算是一种天赋吧,尽管她本人并不想拥有这种天赋。
有一个词语叫“慧极必伤”,意思是人聪明、通透到极致,反而容易累心、伤身、招祸。
有时候看到的、明白的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乔林安的大脑总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在见到一个人的第一眼,无论愿意与否,她的大脑都会根据眼睛所看到的东西自动给出分析、判断。
即使后来成长了,她也只是能在大脑开始分析不久后再及时叫停而已,并不能阻止“开始”。
所以除了睡觉的时候,她都是处在消耗中的。这样说来,乔林安容易累、容易困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事实上,她也的确总在课间趴下睡觉。
睡觉除了可以让她得到短暂的休息外,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刷新记忆,或者说让大脑选择性地遗忘一些事情。
人的脑容量总是有限的,你不能指望它一味地被输入而不会因为超载再自救般的去删除掉一部分无关紧要的信息。
是以,乔林安看到得多,但也忘得快。她几乎很少去细数自己和别人产生了多少交集,又发生了多少故事……
但,沈宴夏将将要伸出手的那个当下,她的脑子在电光火石间闪过了很多个片段。
从高一开学典礼上遥望的那一眼到在官浔机场时两个人分的那颗糖……
——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交集到这里就停止了,而是乔林安选择了叫停。
此刻,
有一种恐惧漫上心头,原来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和沈宴夏之间的牵绊竟然已经这样深了吗?
——“她应该和这里的所有人事物都保持距离,这样才能在把它们从自己生命中剥离的时候不至于太鲜血淋漓。”
坐在官浔机场的椅子上候机时,乔林安这样想过。
后来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这个想法被搁置;
现在,它该被捡起来了。
“……”
——“你这么懂我,我是该抓紧你,还是该推开你呢?”
沈宴夏怎么也不会知道还没等自己做出决定,乔林安就先她一步给出了“疏远”的答案。
在一节大家都昏昏欲睡的、再普通不过的英语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