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还没站直,腿上就传来一阵剧痛,浑身像被针扎一般疼痛,崔珠儿惊呼一声,险些再次跌倒。
好在,男人扶住了她。
可崔珠儿的泪水却流了出来。不仅是因为痛,更因为委屈和不甘。如今家里爹娘双双卧床,就靠她一个人撑着,可如今自己采药不成,反而受了这么重的伤。
那条腿……会不会以后都不能好好走路了?
想到此处,崔珠儿的泪水一滴滴落下。心中满是闷闷的、酸胀的钝痛。
男人见她这样,手脚无措的将人扶着坐在石上,笨拙的安慰道:“别哭,哭也不止痛的。”
崔珠儿眼泪未干,被他这话惹得多了两分气。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男人被她这样一呛,挠挠头自顾自往一边走了。
就……就这么走了?
崔珠儿心中顿时慌乱起来,她循着男人的身影望去,只见他俯下身捡起一个布囊,里面放着一把弓和几支箭,今日他上山打猎,还没猎着什么猎物,却遇见这个女子受伤。
男人拾起自己的布囊,又返回崔珠儿身边,道:“我背你下山吧。”
原来不是要走。
崔珠儿咬着牙,拼命按捺住心中的羞赧,道:“好。”
男人果真将她背在背上。
他的脊背宽阔,滚烫,带着一股浓烈的、陌生的气味。不是羊膻味,不是汗味,那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味道,像晒透了的皮革混着山野间某种不知名的草木清冽。
崔珠儿伏在他背上,看着两侧的山石树影慢慢向后退去,看着他沉重的脚步把碎石踩得咯吱作响,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似乎有意避开人多的路。
他总是一边走一边观察,还特意避开那些能被山下人看见的空隙。
崔珠儿忍不住问道:“怎么不走大路?”
男人顿了顿脚步,似乎很怕她误会道:“你别怕,我是听说你们汉人女子不可以与男子独处……大路人多,我带你走小路,不让人看见就没事了。”
原来如此。
胡人女子不拘小节,可汉人女子不一样。汉人重名节,一个女子这么被男人背着下山,而且还是胡人男子,若是被人看见了,她便再也没有姻缘之说了。
可是……
想到上门提亲时对她的爹娘表露出诸多嫌弃之意的人家,崔珠儿冷笑一声,她早已不想嫁人了,她这辈子,只想好好侍奉父母双亲。
但此刻,自己的名节被这样一个救了自己性命的男人珍视着。
崔珠儿由不得眼眶一热……
下山的时间过得很快,男人不爱说话,崔珠儿也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天近傍晚,崔珠儿才不好意思的问道:“你……累不累?”
“我不累,你一个女人,以后不要一个人上山。”
崔珠儿点点头,经过今日一遭,她确实不敢再上山了。
正想说话,男人却停下了脚步,似乎在侧耳听什么动静。
“怎么了……”
“嘘——”男人道,“前面有人。”
崔珠儿向前张望,只见前方树影在昏暗的天光下浮动,而树后果真站着三个人影,正往他们的方向看。
树后的三人在月光和暮色交织的光线里,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个高壮的胡人男子,背着一个汉人女子。
那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肩背宽阔得像一堵墙,一头深褐色的头发用皮绳束在脑后,穿着件灰褐色的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他背上负着一个布囊,露出一截弓梢,腰间还挂着一壶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