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丹,等学堂开了你再来,一定有你的座位。”谢倬说完,又看向那几个汉人孩子,“你们也一样。以后谁再欺负同学,就不用来上学了。”
几个汉人孩子低下头,不敢吭声。
消息传出去,不到三天便有六十多个孩子来报名。其中将近一半是胡人孩子。有羯族的牧奴之子,有鲜卑的逃难孤童,甚至还有两个西域商人的混血儿子。
周慎起初不赞成,私下对谢倬说:“胡汉孩子放在一处读书,那些老学究能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谢倬语气平淡,“他们若真有骨气,就自己掏钱办学。既然办不起,就别挡着别人学。”
胡人孩子都讲汉话,日后也要都写汉文。会说会写了,就能看懂告示,能签契书,能告状,能做买卖。
到那时候,谁是胡人谁是汉人,没人分得清,也没人再在乎。
公学的事情才安排下去,卢春便急急找到了谢倬,是个不好的消息。
“谢丞,近几日氐族人侵扰河南郡数次,强占金银粮食,掳掠少女,边境军镇压却屡禁不止,李太宰派人传来消息,王上意欲亲自带兵镇压。”
“什么?”
谢倬一时语塞。
氐族受苻洪管辖,冉闵先前本欲发兵关中抢粮,被他和李农劝下,说此时不宜招惹苻洪,又说先去找裴璎试试借粮,若借不成再去抢不迟。可没想到,冉闵这头劝下来了,粮也借到了,魏国不必去打关中,氐族倒先挑事了。
周慎听了此话,率先皱起眉头:“此时御驾亲征,何来粮草啊?”
近来为了临水县粮种的事,连内务库房的存粮都拿出来了,大魏上下已经决计拿不出多余的粮草以供大军长途跋涉了。
但这个问题周慎很快想到了答案。
他的眼睛落在了临水县县衙后。
卢春垂首道:“王上听闻裴璎借粮三万斛,欲调用半数以作军饷,打进关中后再归还。”
“这怎么行?”周慎的神色稍显激动,“现如今要办公学,还要安顿源源不断涌进来的胡人,这粮食是临水县的命脉,若无粮食,怎能稳得住这许多人?”
周慎这头刚刚才挺过断粮的危机,三万斛粮食还没捂热乎就要交出去,他回忆起前几天没粮,全县百姓每天吃草根树皮的样子,由不得浑身一颤。
而谢倬脑海中则想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在陈留答应过裴璎,这三万斛粮食只做胡汉融合之用,不做军饷。如果他把粮食交给冉闵,那么往后再想从裴璎那里借到粮就难了。
可若不给……冉闵会不会疑他忠心?
想到这里,谢倬当机立断对着卢春道:“走,回趟邺城。”
具体情况,还得见过冉闵才能说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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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倬进城的时候恰逢正午,灿烂的阳光洒在邺城的街道上,增添了一层热闹的暖意。
城中不知出了何事,百姓们争相聚在街头,人头攒动间,谢倬看见了一队官兵夹在人群中间行走,个个神色肃穆,队列前头高举的木牌上大大书着一个“罪”字。
“齐崔如通敌叛国,王上处以鞭刑,游街示众,以警醒世人……”
队伍末端的长官唱响罪名,谢倬这才惊觉,这是齐长史在游街示众?
谢倬勒住马缰,目光落在前方被兵卒押解着游街的齐长史身上。那往日里衣冠楚楚的齐长史,如今头发散乱,囚衣上沾着泥污,脖颈间还套着粗重的木枷,每走一步,枷板相撞的“哐当”声都像敲在谢倬心上。
而齐长史也远远瞧见了坐在马上威风凛凛的谢倬。
“谢倬!你这居心叵测之徒!”齐长史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眼中迸出怨毒的火光,“你蒙蔽王上!害的我到如今境地!早知道我就该杀了你!”
未完的咒骂被官吏的一记重鞭给打断,沾着盐水的长鞭打在他本就血迹斑斑的身上,让他吃痛不已。可那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谢倬,写满了不服。
卢春皱起眉:“谢丞,我们走吧。”
他不屑于与齐崔如这样的叛徒多费口舌。
但谢倬却抬手制止了卢春,他翻身下马,走到队伍旁,眉头紧锁:“我倒一直想问问你,为何勾结羌人,抢夺本属于大魏的粮草?”
齐崔如闻言一怔,但很快他就梗着脖子道:“我若不抢走那些粮,你就要将他们喂到胡人嘴里,与其让你去供养胡人,还不如毁掉!至少,全了我汉人根骨!”
谢倬听到这些话,心中一阵无奈,他道:“我何时说过要供养胡人了?你去临水县看看,胡人也与汉人一样,在耕种,在开荒,你……”
“呸!”齐崔如打断谢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