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溪笑道:“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顿饭,你就留下同我一块儿吃吧。”
红蕖当即高高兴兴地应下。
佩兰默默立在一旁为她布菜,不多看也不多嘴,只心中对红蕖在主子心里的地位认知又上升了一层。
顾清溪看着佩兰有些别扭,她还不太习惯事事都要被人伺候的生活,况且还有红蕖在场,那是不是也要给她布菜呢?
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干脆便让佩兰下去了,剩下她们二人安静地吃完这顿饭。
按照宫里的规矩,妃嫔们用完午膳后会有一个时辰的休憩时间。
原本有些困,真正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
今日的连番奔波让她没有精力去思考别的,现在得空能歇一会儿,她的脑子里就浮现出楚关山的身影来。她会忍不住去想:此时他在做什么,又是否会想念自己呢?
她觉得不可能。此时的楚关山,应当仍独自坐在那院子里,梅花树作伴,一人一树一茶,好不惬意。
倏忽间耳边响起父亲的叮嘱,顾家虽不指望她争宠,可有些事不是她能左右的。那些妃嫔对她的态度从这次晨省便已初见端倪,即便她什么也没做。
这就是她要承受的后果。
对于楚关山,她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虽说如今她尚未侍寝,可已经算是皇帝的女人,如果她跟楚关山的事,或者说她对楚关山的心思被人察觉,那么严重程度不亚于指着皇帝鼻子骂他“你真是个蠢货”。因此不论如何,她必须要把这份情意死死藏在心里。
顾清溪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仿佛一团浆糊毫无睡意,索性爬起来,寻了本书打发时间。
佩兰推开门时,正瞧见顾清溪倚在榻上。珠钗褪去,面上不见脂粉,却比早晨见她时更加脱俗。金色的阳光落在她如瀑的青丝上,毛茸茸的一层层光圈包裹住她的身体,像流落世间的神女。
她轻轻问道:“娘子可要奴婢为您梳妆?”
“不必,”顾清溪从光中抬起头,“现下无事需要你帮忙……一般下午都会做些什么?”
佩兰知道她是在问自己下午能做什么,便答道:“下午没有太多限制,娘子若是有自己的爱好,如看书写字或者女红作画之类都可以打发时间。若是娘子觉着屋子里待得闷了,出去走走也是可以的,只是不能太过喧闹。”
说罢,便躬身退下了。
没安静会儿,红蕖又蹦蹦跳跳进来了。
刚想开口,却见顾清溪愁眉不展的模样。红蕖以为是她不舒服,忙道:“娘子可是身子不适?劳累了一天,又不曾好好休息,是否叫太医来给您瞧瞧?”
她轻摇头。“身子倒是无碍,我想的却是另外一事。圣上向来是根据绿头牌来挑选侍寝妃嫔的。这绿头牌需要先由内侍省制作好,交由德妃审查加盖凤印后,再呈给圣上。一般制作过程多则三天少则一天,可我并非由普通采选进来,且又只有我一人。恐怕这会儿写有我名字的绿头牌已经同其余妃嫔的牌子放在一块儿了。”她抓紧了红蕖的手,“红蕖,我实在是害怕……”
躲过了昨晚,那今晚呢?明晚、后晚……就像她说的,日子还长着,侍寝这事躲不过,她总归是要面对的。接受事实是一回事,完全做好准备又是另外一回事。
红蕖能理解这种身不由己的心情,但她也没有法子。她握住顾清溪的手,试图给她一点慰藉:“娘子,我没法帮到你,但是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伴你左右。”
顾清溪没有说话,手心传来的温暖让她稍稍安心了些。
一直等到酉时,太阳落山了,尚寝局的人还未来,顾清溪才放下心来。不论如何,今日算是过去了。
红蕖瞧着她整个人明显松快许多,笑道:“娘子,该用晚膳了。那会儿你担心的紧,连尚食局送来的晚膳也不管,这会儿该都冷了。可惜,咱们殿内还未设小厨房,只能委屈娘子将就吃了,要是把娘子饿瘦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见红蕖又开始调皮起来,顾清溪不由捏了捏她的鼻子,稍微用点力,红蕖就大声求饶。
她知道红蕖这是在故意逗她开心,也与她开起玩笑来:“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快把晚膳呈上来,我可是要饿死了!”
在顾清溪心里,红蕖从来不是她的仆从,她早已将对方当作是自己的亲妹妹来对待。红蕖亦是如此。
在外人面前,她们安分地守着那些冷漠的规矩,而无人时,她们就像两只无家可归的小猫,互相依偎,从彼此身上寻求不可多得的温暖。
正是因为这样,红蕖才会义无反顾地陪顾清溪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