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差明面上说蒋榆秋侍宠而娇了,果然见郑墨烟挑了挑眉,正色道:“好了,今日还有新人在,怡昭容跟华修容也收一收性子,免得吓到了顾美人。”
听到郑墨烟提到自己,顾清溪才上前一步,行礼道:“妾恭请德妃安。”
郑墨烟微微颔首。
尽管是首次请安,她却并不很慌张。关于该怎样向不同品级的妃嫔行礼,这些她已在入宫前由教养嬷嬷指导过了。只是要由文心带她引见一下那几位高位妃嫔,不然她都分不清谁是谁。
自顾清溪行礼时,柳若泠的眼神就一直如条捕捉猎物的蛇般粘着她。
礼毕,她就忍不住开口:“看来传言果真不假,顾美人曼颊皓齿,形夸骨佳,这张脸我看了也喜爱的紧。”她顿了顿,话风一转,“只是,我听闻入宫的该是顾侍中嫡女才是,怎么却变成了顾美人呢?”
来了,顾清溪心中一震。
她假装听不出话里的嘲讽,垂着头恭敬地回话:“劳怡昭容惦念,家中长姐突发疾病,家父恐其抱恙之躯冲撞了陛下及各位贵人,这才换了妾参选礼聘。”
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轻易便能查到虚实。且她特地提了礼聘,提醒众人她是通过层层筛选、最终获得圣上认可才入的宫。
在场众人也都清楚,连圣上都应允的事,她们也不好说什么。
柳若泠并不善罢甘休,状若好意劝诫她:“美人如此容貌,实在是惹人怜爱。只是近日陛下勤于朝政,已有数日未踏入后宫,我们尚且见不到陛下,更何况美人初初入宫。不过美人也莫要妄自菲薄,只要心怀诚意,总能守得云开。”
唉,顾清溪暗叹一声,这是又在说昨夜圣上未召她侍寝之事了,嘲讽她不过是仗着家世进来,还不是不受圣上的宠爱。哪知这样正合她意,她巴不得不用侍寝呢!
不过这种话她可不敢说出来。
她神色自若,毫无柳若泠预想中的羞愤,顺着柳若泠的话说道:“多谢昭容好意。陛下宵衣旰食,实乃社稷之福。妾能入宫已是荣幸至极,自当感念圣恩,恪守本分。”
顾清溪的反应让柳若泠觉着太过无趣,她有些意兴阑珊,垂眼把玩着手中的杯子:“顾美人有这份心便好。”
郑墨烟沉着脸未发一言,实则却饶有趣味地听着二人暗自较劲。看柳若泠暂落下风,心中对这个新人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对话终止,众人都安静下来,郑墨烟便开始了对众人训话。内容无非是些“要心怀谦恭之心,与人和睦相处;尽心服侍圣上,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之类的话,主要还是说给顾清溪这个新人听的。
训话结束,众人便都各自散去了。
顾清溪站在颐华宫门口,被风一吹,紧绷的精神才松懈下来。都说伴君如伴虎,可后宫里的人,又有哪个是好相与的呢?
……
仪元殿内发生的事,自然是一五一十地传到了贺玄钧的耳朵里。
按理来说他是不会刻意去过问这些妃嫔之间的琐事,但今日是顾氏女初次参加晨省。
自己昨夜未召见她,这个举动明晃晃给了后宫众人一个信号——顾氏不得陛下恩宠。他宫里的人,每人脾性如何他都清楚,有几个性子十分刁钻刻薄,在她们手下轻易讨不到好,听闻此事定会嘲讽她。
而昨夜李卓华来回话时,却说并不见她脸上有怒色,这样的反应实在让他好奇她面对他人嘲讽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连批了一夜的奏折,贺玄钧眼里布满了血丝——他已连续三日未能安然入睡了。汹涌如潮水般的疲惫感袭来,他不得不停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魏安见此,立即呈上一个精致的白玉莲瓣纹碗:“陛下,这是方才尚食局刚做好的莲子百合粥,陛下已久未用食,多少还是吃些吧。”
贺玄钧掀开盖子,温热的粥散发出腾腾热气,煮的粘稠的粥上漂浮着几颗莲子,他舀了一勺,入口是一丝清甜夹杂着淡淡的莲子特有的清苦味道,瞬间驱散了他的倦意。
此时一个内侍进来,将早上的事如实禀告了。贺玄钧那淡漠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兴味,转瞬间又归为沉寂。
魏安始终观察着这位皇帝的神情,绝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波澜。他知晓贺玄钧应是对那顾美人起了心思,于是小心翼翼问道:“陛下,今晚是否……”
贺玄钧脑海中浮现出顾澭那张老谋深算的面孔,神色冷了下来:“不必,且再晾她一段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