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红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头,表示自己知错了,但从面上的表情来看,是否是真的知错就不得而知了。
顾清溪颇为无奈地摇摇头:“罢了,我们进去吧,否则误了时辰,回去得该晚了。”
红蕖点了点头,心领神会地掏出一袋银子,递给车夫道:“林大哥,我跟娘子就进去一会儿,劳烦你在外头等等。”
车夫掂了掂荷包的重量,顿时喜笑颜开:“顾娘子放心,我就在这儿等着。”这位顾娘子虽说是庶出,但她是顾澭的女儿。
顾澭,那可是官拜侍中、同中书门下三品的高官显爵,掌封驳权,有审议诏令之责,是真正的位极人臣。
一般有着这等身份的,哪怕是顾府里的下人都有资格对他这种人颐指气使。顾娘子却不同,她少在府中走动,关于她的评价却是一致的好。
他也是在府里当过差的,府里的事情难免知道个些许。仆人们都说这顾二娘子不仅人生的好,脾气也好,从不端什么架子,有时候下人们有难处,还愿意帮衬一二。所以就算她在府里的生活不甚如意,也没人刻意刁难她。
华光寺香客不少,顾清溪向来不喜热闹,便寻了条没什么人的偏僻路径。红蕖瞅着顾清溪脸上不自然的神情,以为她身体不适,急忙问道:“娘子你怎么了?”
顾清溪只盯着脚下由青石板铺就而成的小路,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就是心疼银子罢了。”
红蕖:“……”
她怎么忘了自家娘子面上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实际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守财奴!
红蕖一脸无奈的表情:“娘子你好歹也是出自钟鼎之家,虽不如府中另外几个郎君娘子,但吃穿用度能亏到哪儿去?”
顾清溪摇了摇头,叹道:“红蕖你还年轻,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在府里还好,出去了哪一项不需要银子的?我也要为以后做打算。”
红蕖撇撇嘴,心里好笑:娘子也不过十四岁,与自己年龄相差无几,怎的就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了。
顾清溪看着红蕖的样子,知道她不理解,便总结了一句话:“红蕖,你只要记得,这世上凡事是银子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红蕖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只是觉得,能把爱财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也就她家娘子一人了。
说话间,这条弯弯绕绕看似狭长的小路已经走到尽头。是一间颇为冷清的小佛堂。
佛堂里只供奉了一尊佛像,底下跪着个小师傅一边敲打着木鱼一边念着经。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主仆二人,便停下动作,双掌合十,朝她们行礼。顾清溪与红蕖也依样画葫芦,以示尊重。
顾清溪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让红蕖待在外头等,不然以她这性子,指不定干出什么“有辱”佛门的事情来。
红蕖也识趣,乖乖在外面等着,许是她确实不喜这里清净的氛围,内心颇觉无趣。
顾清溪跪在蒲团上,静下心来烧香拜佛。
她的父亲顾澭膝下共有两子两女。其妻温云霜是太府少卿温逸之之女,育有长子顾之行及长女顾清竹。除正妻外,另有三位妾室。她的生母王昭宁是他纳的第一位妾,身为顾府主母的温云霜对外是一副宽仁大度的形象,心里虽多少有些芥蒂,却也没怎么刁难她。后来她生下次女也就是顾清溪,没有儿子傍身的王昭宁对温云霜更加没有威胁,便渐渐忽视了这对母女。
其余两位妾室中,一位暂无所出,另一位则于十年前诞下幼子,取名顾之衡。因着顾之衡年岁尚小,且两位妾室均是老实本分之人,三人之间倒也维持着一股微妙的平衡。
作为长女的顾清竹极得家中长辈宠爱,自小娇生惯养,这样高贵的出身同时养出了她高傲的性子,对于顾清溪这个庶女自是不屑一顾的,有时会寻些小事为难于她。
就像今日,祖母不过略微咳嗽了几声,叫了大夫来看也说是并无大碍,只要静养便可。可偏偏顾清竹以自己生病为由,指责因她才让祖母染病,非要她来寺里给祖母祈福。她纵是对时常苛责她的大姐姐与祖母并无何好感,可人微言轻,也不容她拒绝。
她跪拜在佛像前,只盼着以后的日子能顺意些。
安静的佛堂里,唯有小和尚的念经声和敲打的木鱼声在耳边萦绕,一股檀香充斥着鼻尖。明亮的烛光衬得身前的佛像更加庄严肃穆,整个大殿散发出不容亵渎的气息,仿佛隔绝了身后大千世界的纷纷扰扰。顾清溪不信佛,但此刻她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她突然明白了为何人们都喜欢来寺里拜佛。无关信仰,只是求一份心安。除却人声嘈杂,这里确实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等礼佛完毕,顾清溪顺便向身旁的小师傅求了张平安符,算是来祈过福的证据。
待她走到门口,才发现原本站在这里的红蕖不见了。想来是贪玩的毛病又发作了,顾清溪也不担心,这丫头看上去傻傻的,实则机灵得很,也许这会儿已经寺门外等着她了。
身边没了这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她反而自在了些。只是她看着门前的好几条小径,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的路痴属性可能是与生俱来且无可救药的,前门进后门出,就分不清方向了。即使在顾府,也迷过好几回路。
笔直的大道顾清溪都能认错,更何况是这些看起来长的都一模一样的羊肠小道。持着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她随便选了条中间看起来稍微好走的路。
一场雪下过之后,温度骤然下降,连空气都是湿冷的。积累了一夜的雪都堆叠在青石板上,每踏出一步,鞋底的纹路便在雪上清晰显现。顾清溪不得不放慢脚步。道路两旁种的约莫是黄杨,已经被雪覆盖住了大部分的枝叶,白中透了点绿。一阵寒风呼啸而来,带了些雪水在她脸上,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清晨才停下的雪这时又陆陆续续飘下来,很快便落了她满身。雪化作水,融进了她的头发、衣服里。
顾清溪缩了缩肩膀,继续往前走去。